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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他们一直把他当傻子。

「他们不承认！他们不承认他们害了我的孩子！」这是李泉伯伯见到我爸说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话是：「老板，我不是坏人！」

他们不承认，李泉伯伯也没办法，自幼养成的性格只能让他逆来顺受，节哀顺变。

他默默地抱起孩子，想把他葬在自己的父亲身边，让孩子陪着爷爷。

但族人不让。

他的大伯，那个要他过继堂哥孩子的大伯叫嚣道：「李家的祖坟怎么可能埋这个小野种，你敢埋，我就敢把他挖出来扔去喂狗！」

李泉伯伯不作声，只管自顾自用一把锋利的锨给自己儿子打墓坑。y？

可是墓坑打好了，儿子放不进去，那个大伯带着自己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站在墓坑边上阻止他把孩子放进去……

李泉伯伯抱着孩子不作声，在第三次被阻止后，他在大伯和堂哥的聒噪中放下孩子，默默举起那把锋利的铁锨，像关二爷挥起他的偃月刀，带着风声甩过去，秋风扫落叶一般，只两下就挥掉了大伯父子的头。

只两下，连三下都没用。

一下一个。

那是一把锋利的锨。

为了给儿子打墓坑，李泉伯伯磨了一整夜。

他只是想打个墓坑而已。

没有了大伯父子的聒噪，李泉伯伯下面的活干得很顺利，他一丝不苟地埋葬了儿子，给儿子做了一个又圆又漂亮的小坟子，给儿子准备了漂亮的祭礼：两个人头。

然后他扔下那把锋利的锨，扔下妻子和老母，扔下一地的血，亡命天涯……

我爸把他领回来的时候他刚逃出来半年，正好刚到火车站就碰上我爸招工，就跟着我爸回来了，他当时没敢用自己的身份证，用的是别人的，至于这个别人的身份证是怎么来的不得而知，警察当时只跟我爸介绍了主要情况，所以太细节的不知道。

李泉伯伯在我家一干就是好几年，任劳任怨，从不惹是生非。

后来才知道，他是怕惹事上身，暴露身份。

事发前可能是觉得躲了好几年风声过去了，对老娘和老婆的思念与日俱增，自己虽然不敢回家，想着就让妻子过来团聚一下吧，但没想到警察一直没有放松对这起案件的追查，他们住在山沟沟里，就那几户人家，他老婆一下子出门好几天，引起了受害人家人的怀疑，他们立刻报告给了公安局，公安局就盯上了。

但那天他为什么在网吧门口被捕而不是在自己屋里，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他之所以在网吧门口是因为不放心我。他不敢告诉我妈，怕我妈往死里揍我，但又怕我黑天半夜出去有什么事，就每次都悄悄地跟在我后面，守在网吧门口再悄悄跟着我回来。

于我而言，他是我童年挨揍时的保护神，只要我挨揍，他总是一把把我护在怀里，用宽厚的脊背挡住妈妈狂怒的鞋底，笨嘴拙舌地劝妈妈：「小孩哪有不调皮的，哪有动不动就这样打的啊，树大自直！不要打坏喽！」

然后把我抱到隔壁超市给我买零食，让我自己挑。

现在想来，有些东西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吃过。

他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我爸妈，其实都已经把他当成了这个家的一分子，接到警察的电话时，我爸觉得如果是普通的打架斗殴想看看能不能赔钱摆平，结果到那儿才听说是出了人命，而且潜逃这么多年，性质不是一般的严重，我爸不是直系亲属，连面都不想给见，只能按照要求把剩下的工资结给了警方。

经过我爸再三恳求才见了几分钟，说了两三句话。

我非常难过，我还是觉得如果李泉伯伯不跟着我出去也许会躲过这场劫难，尽管我知道天网恢恢，尽管我知道他犯下重案，但我从不觉得他是坏人。

他只是被坏人逼成了坏人。

我问爸爸我们可以去看他吗？

但爸爸说，他在我们这儿登记的是别人的身份证，真实身份警察只说了一个名字，无处可寻，只能等他刑满释放，如果他还记得我们自己会来看我们的。

如果他还能刑满释放的话。

小说《以父之名》第4章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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