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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一无所成。
但我要保你一世太平。
天地之大
柏期瑾手捧一杯热茶,杯中熏蒸之气同口中白汽缓缓升腾,在凉夜里无声地氤氲交融,仿佛又回到了白石山静谧而浓厚的山雾里。她眼眸微阖,歪在李明珏肩上不说话,细心体会着不同往常的亲近感,她明确地知道这种亲近感来自何处,只是没有想到会令人沉溺到心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小脑袋在锦缎上忽地一滑,噌地一下弹起来:「我之前是不是撞到您受伤的肩膀了?」
不然呢?最初那一下跟块小石头似的砸得李明珏猝不及防,肩上筋骨一扯,旧伤卷土重来。李明珏吃痛不提,不欲使一个泪人儿担心,因借添茶之际,换个了座儿想蒙混过关,不料她心思还挺细,只好说道:「好得差不多了。」
「您骗人……好得差不多了您不会换座……」软绒眉尖儿堆得低低的,柏期瑾跟颗黄叶小白菜一般蔫吧了,垂头轻声说,「我有罪,我打了您,还伤了您……」
「恕你无罪。」
「您可不能这么大度……」
「为何?」
指尖焦灼地搓起袖角,柏期瑾粉腮微鼓,含蓄地伸手将颊边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咬字轻轻软软地嘟囔道:「我会得寸进尺的。」
她们联肩而坐,已经很近得不能再近,李明珏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比了距离:「你还要进到哪里去?」她按住锁骨将右肩转上一圈,用指尖扫落下巴上一滴泪,嗓音轻柔地哄着:「你看,真的不疼,可你若是再哭,就疼了。」
「和我哭不哭有什么关系?」柏期瑾哭得微红的鼻子在凉风里抽了抽,抬起哭成小白兔般的嫣红眼儿看她,犹不忘将每一个听不懂的细节问个分明。
「心疼。」
柏期瑾乍地一愣,飞快扭过头去。
「怎么啦?」李明珏问她。
她背对着人用袖子擦好眼泪,掌心在两腮声音清脆地拍了两下,转过身来:「哭完了,不哭了,您也不要心疼了。」她把脸蛋抹干,不知是冻的还是风吹的,两颊上抹了淡淡红云,好如一颗沾了点点新雨的嫩桃子,白瓷小脸上一双精巧灵动的杏眼弯起来,下巴尖儿一抬,挤出一个甜笑来。李明珏对上那个笑容手足无措,她自己也没发觉,从柏期瑾在她肩头上哭泣开始,她的手就一直在她腰上不曾放下,她很早就出卖了心意,且无时无刻无自知地在出卖心意,正如她想转过头去,却惊觉难以错开视线。
天地那么大,有皓月,有星辰,而她偏偏只想看她。
坏事了,李明珏仓促地用手捂住柏期瑾的眼睛,原因很简单,既然不能阻止我看你,那便阻止你看我。虽然很傻,但她除此之外似乎别无选择。她趁机喘息,深吸了一口气感叹幸好不是男子,不然脸可能要丢到九霄去,估计不止是被扇一巴掌就能完事。柏期瑾突然眼前一黑,不知所措地抚上那只遮蔽光线的手:「怎么了?」
指尖冰凉而柔滑的触感,蜻蜓点水一般触碰在微温的手背上,稍稍一点却能牵动全身,这么一碰李明珏只道是白吸气了,这般更加糟糕,那长而卷翘的睫毛还在不停地挠着她手心。
「风大,有沙子。」李明珏只得放下手,在掌心捻了一把,竟有了一层绒绒薄汗。
「这么高哪来的沙子?」
「风太大了。」
「刚才也没有风啊。」
柏期瑾凑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手压在她手上,神色极其认真。李明珏愕然一愣,一时身上全是她那抹兰芝香气,脊梁骨似被冰凉地抚了一手,每个骨节都咯吱咯吱地紧绷了起来。
要命。
是打过了,伤过了,下一步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她的命了?
「您为什么骗我?」这丫头逼问道。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
柏期瑾都快怼在她脸上了,李明珏按住她的肩膀拉开距离,想让她冷静一点,但她已经一点儿也不冷静了,甚至能听到内心深处丢盔卸甲叮叮当当的声音。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没想到头一次想做逃兵竟然是在情场。这姑娘话多,问题也多,喜欢刨根问底,不把她给讲明白便没完没了。
可李明珏讲不明白。
动手?怕被扇。动口?怕吓走她。不能动口,不能动手,那她还剩什么,脖子上这个不常动起来的脑子?早八百年就卡在那个笑容里转不动了。
这个王坐在自家高台上,一次又一次感叹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我知道为什么。」柏期瑾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喉口,轻声说了一句。
别问为什么知道,问就是直觉。襄王殿下一向不出差错,想看她慌张的样子唯有出其不意,她便是如此被蛊惑着,做的事一次比一次难以想象——缩在她怀里,在她肩头哭泣,以及趁她不备亲她一口。
唇瓣在晚秋凉风里柔软地触碰,她身子一轻,于阖眸之时望见了晚云堆里安然洒落的一片温柔星光,感觉已然跌入另一方天地。
她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是这一刻她更知道她是谁,更知道她在做什么。
要得寸进尺,要不知分寸,要贪得无厌,要没大没小,她成了桃源中乐不思蜀的小蜜蜂,想被捧在手心里,想排在第一位,想做没有人离开的梦。
指尖交错,吐息交错,蜜蜜的像采花蜜,甜甜的像喝甜汤。漫漫星辰无比安宁地落上素衣裳,白玉发钗在轻颤中沉静而暧昧地慢摇,但是她闭上眼全力倾尽在吻里,什么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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