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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望舒崖,寝居摆设处处透露着典雅舒适,黎昭点燃了几根蜡烛,缓缓地爬上床,松软篷香的被子裹紧了自己。
大致是换了环境,他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惊醒时,霍然见到燃烧的蜡烛早已熄灭,只余下层层叠叠的冰冷蜡堆。
乍一见到熄灭的蜡烛,黎昭呼吸一滞,后知后觉想到他的眼睛看见了。
屋内笼着淡淡的清辉,镂空雕花窗棂外映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所在的庭院位于悬崖之上,月亮似乎近在咫尺,仿佛稍稍一伸手就可以轻易触摸。
月光溶溶流转过白梅青瓷,山水挂帘,轻纱幔帐,一切都映照得如影似幻,黎昭只当自己是做了一场醒来的噩梦,朦朦胧胧重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醒来,黎昭惴惴不安地随在白解尘身后。
白解尘收敛了合道期的威压,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深衣,腰束银云纹带,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宛如仙尊下凡。
黎昭在他后方垂头丧气,双眼空洞盯着白解尘的锦靴看。
望舒崖距离尧天学宫并不遥远,彼时烟波浩渺,林间灵鸟呦呦,学子们都是世家子弟,自小在家中受族规约束,讷于言敏于行,晨间时光尧天峰内皆是静谧无声——
“你们知道吗,昨天宗主带了一名因果之人回来,还是从风雷主手中硬抢来的!”
两人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看向石径转角处的一处石亭。
一群白袍金纹的学宫弟子们围坐在石亭之内,这句话使得一众学子齐齐倒吸冷气,又极有默契地撅起屁股,上身探向石亭中央之人,连声询问。
“真的吗?”
“清徽师兄,是跟着宗主出行的,怎么会有假?”
“真羡慕清徽师兄,什么时候我也能随宗主出行。”
清徽穿着应天宗弟子的青袍,坐在石桌边缘,一脚踩在石凳上,眉飞色舞道:“是真的,我可是亲眼所见,风雷主亲身拦灵舟,那一阵风吹雷闪,真的是吓死个人。”
“那是自然,我们北垣风雷主的实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出这话的,是来自北垣的徐家弟子,“风雷主定是看不惯白宗主抢人才如此!”
清徽伸出食指摇了摇,说道:“是也非也,你们有所不知,那位因果之人可是风雷主的道侣!”
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黎昭:“……”
自己亲自造的谣,怕是没法澄清了。
“什么!”
“那我们宗主是抢人家的道侣咯!”
众弟子的屁股都离开了石凳,就差要把手伸进清徽嘴里,掏出后续发展。
“当时风雷主手持映雪刀,对着我们宗主说:‘师兄,你抢我道侣,此仇不共戴天!’我们宗主邪魅狂狷一笑,说道:‘抢便抢了,又如何?’两人打在一处,霎时天地变色,实在是可怖至极,那位因果之人竟不怕死地冲到了两人之间,两行清泪落下,说道:‘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各位师兄们想想,两位合道期的修士打起来,哪能是一介凡人可以阻挡,我们宗主真的是爱极了那凡人,居然不顾灵力反噬,硬生生止住了挥出的剑气!”
学子们听得直呼惊险,说道:
“宗主真是应天宗第一深情!”
“宗主威武!”
“接下来呢,那因果之人如何了?”
清徽被众星捧月,心中更是得意,说道,“宗主尚能收住力道,可风雷主的那一刀气却结结实实打到了那人的身上!”
“啊!”
众学子吓了一大跳,连声询问。
“然后呢?”
“那凡人死了吗?”
“当然没死了,死了怎么会带回来?”
“因果之人口吐鲜血倒在了我们宗主的怀里,眼睛却看向风雷主,说了一句:‘风盛,你好……’,就不省人事,宗主抱着凡人痛哭,眼泪滴在他的脸上,那凡人居然睁开了双眼……”
黎昭再也听不下去,也不知道白解尘是怎么忍到了现在,卯足了力气踢了脚下的一粒石子,好巧不巧打在了清徽的脑门上。
“唔!”
清徽捂住了脑门,刚想喊是谁,随后便是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不,比鬼还可怕。
口中的那位“邪魅狂狷”、“大声痛哭”的宗主大人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一众脸色煞白的尧天学子们。
他身后探出了一张脸,正是故事中的“凡人。”
那名“凡人”看着活蹦乱跳,气色极佳,甚至还有力气踢自己一脑门石头。
“宗,宗主。”
清徽一股魂都要飘出来了,他双手双脚发软,一骨碌从石桌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抖如糠筛。
其余石化状态中的学子们纷纷回过神,皆是噤若寒蝉。
白解尘甚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学子们也只敢遥遥地望上一眼,现下他距离众人不过几丈,也未曾释放属于合道期的威压,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林间婉转啼鸣的鸟儿也失去了声音,山雾沉沉,天地之间静得可怕。
白解尘负手而立,他肤色极白,今日又穿着一身玄墨,望上去几乎只有残酷的黑白二色。
他只是淡淡地望了眼众人,目光转到黎昭身上,说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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