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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百花宴的花魁娘子皆容貌出色,今日也都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舞有相思、擒蝶、飞天、入阵等,眼花缭乱;乐器有吹管拉弦弹拨等,诉遍悲欢离合、低吟慷慨;曲中有一支小唱,声色清圆,很得徐篱山喜爱;此外还有借助地势表演的一段“水傀儡”,令人叫绝的“拗腰肢”,滑稽逗趣的杂剧等表演。
四十位娘子陆续上场,已然过了两个时辰。楼中的膳房陆续为雅间的宾客上菜,趁着午膳开始投票、记名。
陆鹭亲自领着侍女前来上菜,一进门就瞧见那长卷,立马凑了上去。
长卷铺平,四十位颜色、姿态不一的娘子生动、灵活的占据一处,或站或坐或倚或躺,有笑有哭有颦眉有哀泣者,纱裙飘飞,众花齐绽。纸上有两种画风,一飘逸一劲简,色泽柔丽,融合得当。
“状貌与神情兼得,妙哉秒也!”陆鹭拊掌赞叹,“看来楼中又要为六郎置办一面珍品画架,城中也要再为六郎办一场赏画会了,只是这次稍显不同。”他拱手笑道,“二位心有灵犀,当真是天眷佳偶。”
“这话我爱听!”徐篱山笑道。
随后与京纾前后在长卷角落处盖上私章。
陆鹭唤了两名侍女,带着她们万分谨慎地将画转移去画台。雅间中,几人挪步圆桌,开始用膳。
途中三名侍女陆续端着百花笺过来,这次百花笺旁边还放着宾客们自己挑选的那株花。
曲港选的是一株海棠,纯白如玉,主人家将其唤做“玉公子”。他拿起花嗅了嗅,在百花笺上写下“梦雁”二字,随后抬头看向其余两人。
褚凤手里拿着一株月月红,花瓣雪粉,花萼淡青,样式淡雅又不失俏丽。曲港看着眼熟,“诶”道:“这花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褚凤正是后悔选了这花,闻言指尖一紧,正想说一朵花罢了,不是到处都有么,对面的徐篱山已经不合时宜地开了口。
“这不是‘碧玉妆’么?”徐篱山笑着对褚和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大哥三年前养出来的品种。”
褚和握着筷子的手稍顿,温声道:“的确如此。”
“碧玉妆”不仅是他养出来的,其中还有个故事。
三年前的秋天,褚和自兰京归家,装行李的小箱子放在马车里,手边只放着一盆月月红,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品种,想带回去让褚凤也观赏一番。
彼时刚归家,青州刺史携千金正在长宁侯府做客,明面上是办差之余闲暇相聚,实则是为了两家子女相看。褚和始料不及,又不能转身便走,只能坐下请姑娘吃了杯茶,不想回院后,褚凤就候在廊下,神色不善。
十五六的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轮廓不如现在这般流畅,再凶狠的神情也被婴儿肥化解了七八分。见着褚和,褚凤开口便问:“这花叫什么?”
“碧玉妆。”褚和说。
“那青州刺史家的女儿今年正十六,碧玉年华啊。”褚凤咧嘴一笑,露出左侧那颗犬牙尖,“看来哥哥很重视这次相看嘛,还特意千里迢迢地带了这么一份特殊的见面礼给人家,路上想必是百般谨慎、万般小心地照料着,才让这花不染分毫尘埃,清丽如新咯?”
这实在是冤枉。
“这花色泽清新,淡青、雪粉相间,是以取名‘碧玉妆’,我将它带回来给你,不给别人。府中有客,我也是进门方知,更不能提前知道客人的年纪,何谈‘重视’二字?”
褚和温和、耐心地这般解释,褚凤瞬间转阴为晴,嘴上却要强撑着威严,说:“当真?”
“真。”褚和迈上一层阶梯,微微仰头瞧着两层阶梯上的褚凤,笑道,“还没有把你养大,我哪有心思成家?”
褚凤一把夺过花盆抱在臂弯,别扭地说:“你这一去兰京就是小半年,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算什么养?”
“那过几日我带你一起走。”褚和说,“到了兰京,府中只有你我,我不让别人烦你分毫。”
褚和在兰京根基不稳,一个人撑着长宁侯府的门楣,如履薄冰,褚凤日日都在担忧哥哥,却也怕自己去了要被别人拿来当成攻击他哥的靶子,也舍不得徐篱山和曲港,便忍耐着说:“天子脚下,规矩又臭又长,我才不要去受罪!你若心疼我,走的时候多留些钱给我花。”
褚和笑起来,说:“还需要我为你留,我娶妻的钱本子都要被你掏空了吧?”
“没有!”褚凤反驳道,“只掏了一半!”
见褚和还在笑,褚凤也跟着笑起来,他低头嗅了嗅那花,突然想起一茬,说:“我今年也是十六岁呢。”
“我走这小半年,你又高了些。”褚和收回摸他脑袋的手,轻声道,“所以啊,那一条碧玉始终都只是你。”
一句话哄得褚凤眉开眼笑,那笑容褚和记了许多年。
桌上有些安静,曲港清了清嗓子,伸手去摸徐篱山面前的花,“这花没见过,叫什么?”
“鸾凤齐鸣。”徐篱山背着京纾,在百花笺背面写上了心仪美人的名字,反扣在托盘上,不许京纾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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