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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怎么会,为什么,他不是应该重生的吗?”洛希语无伦次地说。
科因跪坐在讲坛上,搂着德雷克,后者靠在他身上,暗沉的深绿色的双眼正对着洛希,血和透明的脑脊液顺着额角淌下来,他无法形容科因脸上的神情。
佩斯特走到科因身边,抓住了他一只手,佩斯特轻声说:“松手吧,科因。”
“已经没有用了。”她说。
她把科因攥成拳的手一点点掰开,手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而被他紧握在手中的是几块较大的沾着脑浆和血液的头骨碎片,碎片深深扎进了掌心,却没有丁点鲜血渗出,科因体内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流淌过血液。
雷声终于是响起了,它沉闷地滚过每个人的心头。
有人在鼓掌,掌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清脆。
洛希回过头去看,掌声来自教堂的角落里一个浑身裹满绷带的女孩,她鼓掌,起身,走过来,走到他们面前,眼中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她说:“一出多么精彩的好戏,一个多么两全其美的结局。”
洛希蠕动了一下嘴唇,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娜娜莉。”
娜娜莉不看他,只是走到科因身前,把他背上的霰弹枪扯了下来,抬起枪口对准了科因。
“来,说说看,”她轻声说,“就像你当年对我说——不要浪费南宫用他的命换来的机会一样,我现在对你开枪你会躲吗?你会冷静又淡然地做出不浪费机会的决策吗?”
“娜娜莉,”洛希撑着长桌,缓缓地站了起来,“……不要这么做。”
“不要?我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大好的复仇机会?因为死者是你的朋友吗?因为他——”她用枪口指着科因,“因为他也是你的朋友,而南宫就活该去死吗?!”
“到这种时候指望我手下留情,你不觉得你太自以为是了吗?”她轻蔑地说。
洛希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私心,可是,“我今天实在见到太多的人死去了,我不想再多一个,而这个人还偏偏是我的朋友。所以娜娜莉,求你了,至少不要是现在……”
他只得到了一声冷笑。
娜娜莉扣下扳机,枪应声而响,但他想象中人体组织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火药击发后的硫磺味的确散发了出来,子弹也的确出膛,但是落入他耳中的却是石块碎裂开落的声响。
洛希抬头看向前方,科因在她开枪的一瞬间猛然抬手推高了枪口,于是铁砂弹丸尽数命中了神像的面部,把原本凝固的安然神情打成了一片马蜂窝似的孔洞。
还不等娜娜莉动作,科因反手攥住枪管,用力一拉一甩,就像用棒球棍打人似的,枪把重重砸上了娜娜莉,把她打飞了出去,直接撞在第一排祈祷桌上,把桌椅撞翻得乱七八糟。随后科因拄着枪,似乎想要站起来,但他最后还是滑坐在地上,洛希看他抬手捂住嘴干呕起来,像是想要吐出并不存在的内脏。
娜娜莉咳嗽着,血从她的鼻孔里冒出来,她翻身从那堆一片狼藉的桌椅里爬起来,却仍然在笑,笑得歇斯底里:“他死了!他死了!你害死的他!你杀的他!”
对科因来说,一切都在骤然间变得分明。
愤怒是耳中回荡的噪音和搏动的血管,焦躁是不能畅快的呼吸,忧虑是暗沉下去的视野,悲伤是仿佛被拧做一团的内脏和发酸的鼻头……他忽然就解读了这一切,一切早已拥有的身体反应都获得了对应的情绪称号。
但他仍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算什么。
他只是想呕吐,想呕出在体内痉挛的不存在的消化系统,想把某些新生的,贴在皮囊里的东西彻底地呕出来,他想问这是什么?
他知道答案,萨玛拉捧着书对他念过,科斯莫对他说人因此而成为人,但德雷克说灵魂与自由都不需分给,不用施舍,你生而就拥有,现在,你所需做的只是为它而争斗。
他这么说着,用血红的双眼注视着科因,那些看不见的牵在科因身上的引线就这么应声断裂,科因感到一阵风吹过他的身体,某种东西,鲜活地燃烧着的火焰,一轮红日,正在他一片虚无的体内冉冉升起。
裂纹正在德雷克身上生长,一道道飞快地崩解,底下的血肉不复存在,体内涌动的从血水变成了岩浆,他的意识和肉体都在被飞速侵占,但他脸上却有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意。
科因感觉腿上一轻,再看时德雷克已经抽走了那把手枪,枪口斜着顶在他下颌最柔软的那一块皮肤上。
现在科因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幸好你的到来让这一切有了解”了。
谜题有了解,科因有了自由,红神也不会降世把一切都烧成灰烬,而代价是什么呢?
德雷克扣下了扳机。
没有犹豫,没有遗言,他到死也依然是他自己。
洛希朝讲坛上走去,他听到科因喃喃自语:“为什么一切都这么清晰?”
色彩,温度,触感,情绪,乃至于痛苦。
洛希回答不了,他的一切都在模糊下去,从味觉到痛感,从痛感到触觉,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哀环绕着他。
“科因,”他说,“科因,你听我说,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很长时间以来,洛希都认为自己是个没有什么愿望的人,因为他本就没什么希求的东西,他有爱人,朋友,闲着没事还能听科因插科打诨,以至于只从知识之神那里得到一颗祂心情颇好时随手所赠送的红苹果。
但现在他能感到欲念正在膨大,正在他心底向他唱起充满诱惑力的海妖的歌曲。
“我们有终末之祭,”他脱口而出,“我们赢下来的话就能实现愿望,我们能终结这一切,让世界回到被扭曲前的模样。”
对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怎么之前没有想到这办法呢?如果它真能心想事成的话,那么我们走到这一路的牺牲,付出,那些死去的人,都可以当做从没发生过,一切都可以回到那个原初的点,回到一切都还正常美好的时候。
“德雷克也不用死。”他攥住科因的手腕,不知道自己脸上此时是怎样一副热切的神色。
娜娜莉不再放声大笑了,她一字一句地吐词:“你最好别把希望寄托在这种缥缈的东西上。”
洛希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我们别无选择。”
“随你的便,”娜娜莉冷冷地说,“我要走了,看到这家伙这副样子我已经足够心满意足了,毕竟我又不是傻子,没必要跟一个服从命令的家伙老过不去,他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至于真正的凶手,哈,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开始消失,在完全从这片空间消失前她一直死死地盯着佩斯特。
佩斯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把它递给洛希:“你来吧。”随后她用视线暗示了一下科因的方向。
洛希看着科因和德雷克,天气太冷,从德雷克身上淌出的血把他们已经冻在了一起,他不得不用刀割开皮肉才能分开他俩,科因全程任由他动作,什么也没说,比石头雕刻的神像还要静默。
洛希终于做完了手上的动作,他退开,看着科因把德雷克抱起来,后者要是活着的话肯定很不情愿,但现在他什么也不会说了。
“他们都在PAA。”佩斯特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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