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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楼上念经的声音消失了。夜的天空并不寂寞。满天飘着冰蓝色云朵。月亮也被浸在轻盈的蓝雾里,月光钻进雕琢精美的镂空窗棂,流淌在每个角落。
丹尽量无声无息地下楼,生火炒了几道汉地小菜,包括从草丛间拔出的苔菜和野葱。野葱在这个季节的草原上随处可见。摘回来捻干洗净,一半清炒,一半掺合着面粉做成葱花烤饼。另外还有新鲜酥油、酸酪、血肠和风干牛排。
他将吴邪叫醒,吴邪已经习惯于不紧不慢来喝酥油茶,却忘记了如何使用筷子和自己吃饭。这个晚上他还教了吴邪一首情歌——与其说是教,倒不如说是他单方面在唱——他轻轻拨动木琴,一边弹奏一边伴着琴声吟唱,吴邪捧着茶碗,安静地倾听,混晃的视觉朝他投注过来。
吃过饭后,康巴洛人打来两盆热水,为吴邪刷牙洗脸。要给他刷牙总是十分困难。丹可以帮他把牙齿刷干净,但不能帮他漱口。水到他嘴里以后,通常很难再被吐出来。在此期间,他都没有睁开眼,任凭丹摆弄。
康巴洛人几乎是怀着虔诚的心态在做这些事,他并不擅长照顾别人,动作生涩而笨拙。但只有这样,他才能切身感受到吴邪的体温、脉搏和呼吸,才能确信吴邪还活在这个世上,不然心脏会蓄积山崩地裂的力量,剧烈,粉碎,空茫不知所向。
丹吹灭酥油灯,也上了床,从背后搂住吴邪,把吻密密地落在他的脖颈上,他整个地被丹的身子覆盖,手指伸进衣服里,摸到的是冰凉的皮肤。像一个长途跋涉而终于到达目的地的人一样,丹叹息了一声,他似乎被惊动了,眼皮开始抖动。他慢慢睁开眼睛,轻声喊了句:“丹?”
“是我。”在汉地待了一阵后,丹的汉话说得越来越好了。
吴邪很少如此清醒,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经过,干涩沙哑:“宗走了么?”
丹嗯了一声,他就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说:“胖子他们还好么?”
“放心吧,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
吴邪像是彻底放心下来,很快又睡着了。丹轻轻地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吴邪的背。窗外,夜色清清白白,月亮完全升起来了,在薄薄的云彩里穿行,这里是高原,月亮就在伸手可及的天上,月亮就在混潺潺的溪流声里微微晃荡,月亮就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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