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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城想说自己没有,毕竟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哭鼻子真是一件异常丢脸的事。
可是他不能发出声音,因为他一旦出声,就一定会暴露出异样。
他听见洛谭叹了口气:“许澜是你的什么人?”
许城闭了闭眼,既然隐瞒不下去,他如实道:“……她是我母亲。”
“果然,所以你才会非得把那个本子拿回来,明明我们已经读完了里面的信息,可能用不到它了,但即使是被追杀被针对,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你也一定要把她留下的日记本拿回来。”
许城感觉心中有些酸涩,就像是心中枝桠最深处的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被戳破果皮,流淌出酸酸的果液来。
他轻声道:“小的时候,我总觉得她没那么爱我,当别的小朋友放学回家有父母接的时候,我只有保姆,而当保姆不在的时候,我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回去。在极少的时候,她会在我入睡的时候回家,为我讲一个睡前故事。但在大多数的时候,我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背课文,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吃晚饭。”
洛谭:“你母亲很爱你,她只是太忙了。”
许城没有吭声。
洛谭便语气轻松地道:“你的母亲比我爸妈强太多啦,他们只会天天从早到晚跟我念叨,希望我是个男孩子。仿佛只要我一夜之间长出了那截东西,家里的欠债就能一下子还清了,我爸就能在单位受人敬重了,我妈就能年轻二十岁重返青春美貌一样!”
“有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每次听到这些反反复复的话,还是会伤心呢。后来想着想着,我就想通了。因为,pua你的人,是你最亲近的人,是你本以为可以寄托全部信任的人。如果是老板说出这种话,我大可以表面笑嘻嘻您说的都对,背后骂他一声煞笔,但对于最亲近的父母,他们的表现会成为扎进我们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父母成为父母,仅仅是因为那一层血缘关系罢了,并不影响他们本来就是煞笔。可是千万年前没准全人类都是共同祖宗呢,所以面对那些不公正的话,我们也只能面上笑嘻嘻心里骂煞笔,不往心里去。”
“可惜,直到我后来离家出走的时候,我都没做到如此洒脱。”
“扯远啦。你母亲可不是这样的人,她到生命最后即将终结的时刻,都想着为你过一个生日,她是爱你的。”
洛谭悄悄打量了一会儿许城的神色,暗夜里,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但她想,他应该好很多了吧。
她扯了一堆自己的事情,看似不着边际,其实是有意为之。
当别人伤心的时候,干巴巴的安慰话语是无力的,最有效的安慰手段其实是让对方知道你比他更惨。
就像是一场考试后,当学霸痛哭流涕,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的时候,你只要轻飘飘来一句我选择题忘涂卡了,他的心里就会舒服很多,但他还一定要假惺惺地安慰你:“没事,我的选择题可能也做错了。”或者,“我好像也忘了我涂没涂哈哈哈。”
洛谭以为许城会说出一句学霸们常说的话,类似于:“我妈妈倒是更喜欢女孩子。”或者,“你父母可能内心深处也是爱你的,但他们不善于表达。”
但许城却突然转过了身,黑暗中,他的眸子熠熠生辉:“忘掉这一切吧,你以后还有我呢。”
什么?
洛谭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等了半天,也没等他说出后半句“我这个朋友”。
他是忘记后半句了吗?
洛谭有些心烦意乱。
她闭上眼,努力平息着呼吸,假装睡着了。
但很快,她就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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