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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竹苑内,晌午时分,白芷掀开厚毡,端着吃食进了内室。
素指拈着精致的栗粉糕,糕点上面皆缺了一角儿,几近无口腹之欲,宋华胜频频蹙眉,又再度放入瓷碟当中,掏出绣帕细细擦拭着指腹细碎的糕渍。
“阿兄,明日我便逃出城,往西北方向走小道。”
西北道路途经豫州、朔州和幽州,幽州为西北苦寒边塞之地,近些年来胡马攻城掠地,动乱不已,隐隐有脱离大周而独立的意味。
她不信沉云锦有通天本领,能将爪牙伸向这处。
宋嘉行坐于绣墩对侧,素衣妍貌,姿仪端方,食着寡淡吃食。
他听罢放下玉箸,厉声驳斥道:“不成,先莫说那地流民四起,官匪勾结,再者与汴京城相隔甚远,久久音信杳无,我甚为担忧你的性命安危。”
“华胜,莫要胡闹。”
宋华胜咬唇,睫羽垂如蝉翼,步摇珠玉乱颤。
“那我能往哪处去呢?”
“沉云锦像厉鬼一般相缠,到了阴魂不散的地步,我还能逃去哪儿呢?”她泣声崩溃道。
宋嘉行接过白芷递与的巾帕,擦拭去少女梨花带雨悬落的泪珠,轻声安抚道:“华胜,相信阿兄,我此行前去姑苏一趟,宋家定会相安无事。”
良久,宋华胜躁动不安的情绪终是稳定下来,闷声闷气道:“不会的,沉云锦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宋家。”
他不是宽宏大量端坐高堂的明君,他为阴沟角落里爬出来的疯狗,满腹疑神疑鬼,阴谋诡计,死咬着人不放。
“阿兄,只有我走了,沉云锦才不会紧盯着宋家。”她杏眸似有哀戚,娇颦媚生。
在那如雾水盈盈的春眸中,宋嘉行彻底败下阵来,他松了口道:“无论你往何处去,必须一月一封家书报平安。”
“若我未收到你报的平安信,我会亲自动身去把你带回来。”
“好好好,阿兄惯是个啰嗦的。”宋华胜顿时收起委屈脸色,娇俏应着声儿,心满意足起来。
她余光留意到外头的朦胧雪色,稍显犹豫道:“白芷,去唤十九进屋。”
虽是那厮的眼线耳目,但恩怨分明,她也实在是不忍心冻坏了人。
“好的,姐儿。”白芷应声道,随即提裙出了屋门。
十九仍一身黑衣行身,眼睫覆着霜雪,进屋朝着宋华胜行礼道:“宋小姐,何事唤十九?”
宋华胜亲眼目睹过她这么个瘦弱人儿活捉蛇窝,生食那些令人作呕的蛇肉,吃得满嘴鲜血淋漓。
她踌躇着将那瓷盅里的奶子糖粳米粥推过去,对着十九说道:“外面天冷风寒,尝尝这个暖暖身。”
十九端起瓷盅,喝了一小口,旋即立刻放下。
“姐儿放心,这个无毒。”
“唉呀不是……”对视上十九澄澈纯稚的双眸,宋华胜霎时哑然,不由地拽住衣襟,喉间如卡了一根鱼刺,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沉云锦这厮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竟将人养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个是与你食的。”她呐呐道。
唇舌满是甜腻香气,十九怔愣住了,连忙摆手道:“十九只是试毒的器具,小姐不必赏赐这等好物给予十九。”
“你是人,怎会是器具呢……”
宋华胜未说完,便被宋嘉行一声哂谑的轻笑打断了声儿。
“你姐儿说的不错,我这碗未动过,也与你食吧。”
青葱如玉的指节将那瓷盅推去,宋嘉行缓缓起身。
离去前,只余一声:“小十九,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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