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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铁匠师傅给了徒弟们一人一头皮,带着他们回铺子,陈有志指指罗阳,意思是叫他不要再惹事,罗阳看着他的背影直叹气,好端端的一碗面就这么没了。
半晌,人潮退散,孙旺辉什么也没说,也带着一帮人骑上车走了。
雷明嘴里充满了血腥味,吐了几口唾沫,却没见血丝。他声音沙哑地问陈清峰:“你怎么来了?”
“罗慧说孙旺辉和你……”陈清峰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你惹他干什么?”
“我没惹他,我在帮他。”
罗慧跟在他身后:“帮他也是不对的。”
“要你管!”雷明忽然转头,朝她大声,“都是因为你!我的钱全没了!”
罗慧整个人懵住:“什么你的钱?我没看见你的钱。”
“你懂个屁!”
他语气失控,下一秒被罗阳打倒在地:“你有病啊,你冲她发什么火?没她你死这儿了!”
“行了!你们俩也要打是吗?”陈清峰扶起雷明,雷明却挣开了他的手。
“好,好,我也有病,我多管闲事。”陈清峰放弃,拉了罗慧,“我们回去。”
罗慧被雷明莫名其妙一顿吼,这会儿被陈清峰牵着,只好听话地坐上他的车。
等到车子渐行渐远,后面两个身影渐渐变小,罗慧听见陈清峰说:“你别理雷明,别放心上,他就那狗脾气。”
“嗯。”罗慧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也知道自己没做错,可是她胸口堵得厉害,不一会儿,在后座无声地抹起了眼泪。
陈秀春知道今天放学,早早地摊好了蛋饼,结果等天快黑了,饼凉透了,也没见雷明回来。她去陈清峰家问,姚芳仙告诉她清峰早到了,这会儿跟他爸和清娟在地里收芝麻,于是陈秀春又去他家的芝麻地,路上碰见拔完猪草的罗慧,问道:“慧囡,你哥到家了没?”
罗慧点点头。
“雷明这个讨债鬼,不知道去哪里了,”她估摸着清峰放学也要骑车,雷明肯定不会再借他的车去收破烂,“别告诉我跌了一跤,镇里回来的路上水塘可多。”
陈秀春提心吊胆,继续往地里走,罗慧有点难受,但想起下午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这会儿最好不要多嘴。雷明会出什么事呢?难道打他的人和孙旺辉又重新回来找他?不会的,他哥到家的时候丝毫没提及,只因为找不到米缸里的棍棍糖凶了她一顿。
她最讨厌别人凶她,而她要是还嘴,罗阳还会动手打她,她打不过,每次哭哭啼啼跑到母亲那里,母亲也无能为力。罗阳讨厌她哭,觉得她软弱无用,而爱哭也似乎佐证了生女不如生男的结论,于是父亲也常因此指责她:“你以为哭是什么好事,哭丧哭丧,哭多了把家里的运气都赶走了!”
父亲从来没有打过她,但他的指责总是附带警告的眼神。印象里,父亲对母亲笑过,对罗阳笑过,唯独没对她笑过。他会带着罗阳去外公家,会让罗阳骑在他的脖子上,会把树上摘的第一把枣先递给罗阳。时间久了,罗慧记住了这些细节,也渐渐明白,人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就有无缘无故的讨厌,而正因为无缘无故,她不必纠结自己哪里做错,也不必硬揪个因果,讨个说法。
她扛着一大捆猪草继续往前走,快到家时,迎面走来一个半身赤膊的光头。她花了几秒时间才认出他是雷明。昏暗的天色下,他一手捏着书包,一手捏着短衫,脸上的伤口比神情更清晰。
他似乎看了罗慧一眼。罗慧脚步微顿,想告诉他雷奶奶着急找他,但她忍住,像抿螺丝一样抿紧了的嘴巴。
雷明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前院,坐在石门槛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摸摸自己的光头,像在摸一件珍贵的宝物。这是他花了钱从剃头匠那里买来的:一洗一剃,沾着土灰和血迹的头发都留在那儿,只剩一颗光洁的鸭蛋似的头。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带伤回家,哪怕是孙旺辉欺负他最狠的时候,他也鲜少被奶奶发现。孙旺辉为非作歹惯了,知道打在脸上容易被家长找麻烦,就专挑被衣服裤子遮住的地方下狠手。
雷明安静地坐了会儿,跑进屋里找吃的,很快找见锅里的蛋饼。他迫不及待,狼吞虎咽,正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就听见奶奶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陈秀春从陈清峰那知道了放学后约架的事,这小子,不管教还真不行了!她一进屋就去柜子里翻煤油灯,嘴里絮絮叨叨:“让你闯了祸就知道躲,我提着灯找遍永贤镇也得把你耳朵揪了。”
她灯还没找着,忽听一声叫嚷:“那你揪吧,把我两只耳朵都揪了,什么都听不见最好!”
陈秀春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反应过来是谁:“要死啊你!”
雷明从鼻子里哼气,拿出刚在灶台上拿的火柴,轻车熟路地点亮桌边的蜡烛。微弱的烛光映出陈秀春焦急而骇然的脸庞,而后,她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壳:“谁让你剃的?学什么不好学当和尚。”
雷明反驳:“和尚头顶有洞,我没洞。”
“那还得给你烫几个?”
“奶奶——”
“别叫我奶奶,你有种,还会打群架了。”
雷明喉咙一噎,这下他不坦白也得坦白了。他按照刚才的盘算,刻意跳过谁也不知道的他和孙旺辉的“买卖”,只说是和别人相互看不惯加不相让。见奶奶不错眼地盯着他,他又装怂卖惨:“他有几个兄弟,还叫了帮手,我差点没被他们打死。难道我不能还手吗?你不是说被人欺负要欺负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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