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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慧囡呢?”
他不答,粗糙的手指小心捏着相片一角。
“奶奶,以后不收破烂了。”
“我知道,慧囡都跟我说过了。”
雷明嗯了声,把相片揣进胸口。今年的暑假特别累,但过得特别快,他这次带回了木料、油漆、开过光的安居符,接下去还有得忙。原址开建,他打算明天去找下陈江华,让他给奶奶安排个暂住的地方。过两天他还要去找胡文海,跟他确认水泥砖头的数量,并请他开工那天过来观摩和捧场。
长大很难,也很好。雷明现在不觉得难,只觉得好。
胡汉听说雷明要从他这离开,第一反应是他要单干。可他哪来的本钱买车?如果不买只租,等于还是给别人打工。
他否决了这一猜测,随即感到气愤,难道说雷明又攀上了其他人?也是,这家伙本来就有叛变前科,这让他的气愤变成不解、难堪,尤其是反应过来雷明没有先跟他说而是直接跟他爸挑明,再由他爸拐到他这来,无异于扇他巴掌嫌他做不了主。
“我就知道你留不住人。”胡文山不无指责,更多的是警惕,“要我说,你先试着劝,劝不动再提加钱,要是加钱也留不住,小心他会带走一批人。”
胡汉明白:“他在车队里算积极的,但到底是个毛头小子,威望不及我。”
“你一个老板跟员工去比威望,本身就掉价。”
胡汉无言以对,消化完又觉得父亲考虑不周。雷明既然直接告诉他,肯定是铁了心要走。他思虑再三,等人跑完长途回来,直接去了县东边的场地堵他。
“雷老板恭喜发财。”
雷明拔下钥匙,拿着水壶跳下车:“搭错筋去找郎中。”
“找郎中干嘛,带你去个好地方。”
雷明本想直接回家,但不难猜到胡汉找他的原因,于是抬脚跟上。胡汉从跟班那接过钥匙,坐进铁皮小轿车,这是从市里淘汰下来的四手货,不用柴油用汽油,胡汉对它爱护得恨不能每天洗一遍。
“才开两天又脏成这把相了。”胡汉发动车子,从窗户鼓进来的风又热又潮,吹得人脸上发痒。
雷明渐渐不耐烦,把窗关了:“到底去哪儿?我饭都没吃。”
“哦,那是饿坏了。”胡汉笑,“别急呀,我就想找你说说话,给你买的驾驶证已经换新了吧,以后还用不用?”
雷明没有正面回答:“一码归一码,这证我不欠你的。”
“我知道,我没跟你算账。”胡汉加速,偷摸瞥了他一眼。明明他比自己小,可是从来没有小弟的样。半小时后,他把车停在路边,带雷明走进了狭窄的街巷。
雷明边跟边打哈欠,谁知胡汉压根不是带他来喝茶吃饭,而是要请他按摩。按个屁,他的饿意和困意顿时变成了怒意:“你逗我玩?”
“啧,谁有空逗你。”胡汉让他进屋,看了眼旁边的胖女孩,“有吃的吗?”
“吃的加钱。”那女孩横他一眼,很快拿了酒和小菜。胡汉喝酒,雷明不喝,抓了几把盐炒花生米,胃口倒开了。胡汉似笑非笑,眼神扫过从楼上下来的男人。那男人也打量他,但彼此都没打量出结果。不一会儿,楼上又下来个穿背心的白皮肤女人:“哟,胡汉哥来了。”
她眼神暧昧,像拿钩子一钩,胡汉就开始催雷明。雷明不解其意,跟他上了楼,走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屋里有床,有桌椅,有三个穿着暴露的女人。
那白皮肤女人说了句土话,其他人离开了房间。她走过来抱了下胡汉,又黏去雷明身边。雷明被她身上的味道熏得打了个喷嚏,躲开她伸过来的手:“干什么你!”
“你都来这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吗?”
那女人嘟嘴,胡汉却笑:“最近生意不好?”
“天气太热。”
“我说呢。”胡汉瞥了眼雷明,跟女人说,“你先出去。”
“还要劝啊。”女人挑眉,“这种事不谈好我可是不做的。”
胡汉赶她离开,环顾四周,眼中有明显的嫌弃:“我平时累了就来这让人按按,那女的看着瘦,手劲最大,你待会儿可以试试。”
“不用。”
“怕什么,我出按摩的钱,她就只按摩。”胡汉意味深长地看他,“这两年你吃了苦,我知道,但外面好看好玩的新鲜东西那么多,你跟着我绝对不亏。我靠我爸是一部分,靠自己摸索出来的也不少。我看重你,你也能帮我,咱俩不必分道扬镳。”
雷明笑了下:“你要是担心我带人走就直说。”
胡汉看着他:“别怪我多心,他们和你关系好。”
“关系好不代表一切,你能给他们钱,我不能,这就无解。”雷明索性点破,“我现在要是有个厂,你提防我也应该,但我和你爸说得明明白白,我离开是去干其他活,你再犯疑心病也不该犯到我身上。”
胡汉听他语气板正,一时间对他的信任竟占了上风。他默了默,然后点了根烟:“所以你们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其实你跟我差不多,真的,都没知心朋友。”
雷明却说:“我有。”
“你有?谁,陈清峰?”胡汉露出一副调侃的神色,“你别说我挑拨,越聪明的人越精明,你和他从小玩到大,主要原因不是你们投缘,而是你成绩差,要是他考第一你能考第二,你信不信,他绝对比现在忌惮你。”
雷明没反驳,不管他是不是挑拨,人心冷暖都经不起假设。他抬眼打量这个晦暗不明的鬼地方:“所以你找我就是要说这些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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