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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第1页）

如果能爬上去看到树叶，就会发现每一片叶子的背后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和图画。比如刚刚落下来的这片叶子，上面就写着一个人的生平。

【张树德，男，1988-2085】

【出生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以优异的成绩于2003年进入首都第一医学院深造学习。2009年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同年进入黑海城第一人民医院实习……2050年选择退休，2085年罹患肝癌不幸去世。】

【附件1：直系血亲及旁系三代血亲族谱】

【附件2：黑海城第一人民医院人员名单及主要关系】

【附件3：终生学术成就及贡献】

叶子落了下来，代表这上面的人已经死亡了。

但这没有关系，一个正常的世界总是要有人死去的，同时也会不断有人降生，掉落的树叶变成养分，让大树越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尤淼捻着写着张树德生平的叶柄，回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黑海城，那已经改名为开膛手医院的地下室里，身患绝症的老人用生命最后一点余火死死护住医院的最后一点希望。把它变成了仍然能在末日之中为人们提供一点医疗服务的地方。

张树德的生平里，从开始到最后都是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的，没有出现过一点儿“开膛手医院”的字眼。他生得充实，死得圆满，是一个幸福美满的普通人能度过的最好的一生，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少年走到了她身边靠后的位置，同样抬头看着茂密到看不到天空的树冠。眼中带着淡淡的期待：“于阳光中出生，于泥土中死亡，从自然中获得生命，再将生命还归自然。这才是我们的世界正常的样子。”

“没有了灵魂和鬼怪之后，也许你回去就会死，你不害怕吗？”

他摇头：“没关系的，如果我死后的一生也能变成这样一片叶子，被你捻着叶柄把玩，我这一生就已经足够圆满了。”

少年的眼睛里闪着莹莹的光，笑容满足而恬淡。尤淼转着树叶的手指突然就停顿了一下。

“等我走后，你打算继续回去工作吗？”

“不一定，我会先回家一趟，和父母聊聊天，再决定以后的路。”

“既然如此，要不要现在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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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就要永远离开这里了，我想在临走前……看看我的造物主生活过的地方。”

他恳切地看着她，语气也变得软软的，像是一只毛茸茸的银喉长尾山雀用自己鼓囊囊的小胸脯不停蹭着她的手指。尤淼望着那张精致无瑕的少年面孔，心头忽然也跟着软了一下。

尤淼的家乡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一条小河绕着城市流淌，给这里带来了一年四季的温暖湿润气候以及……能照着人脸飞的大蟑螂。

她在刚到北方上学的时候曾经一度因为大蟑螂而讨厌过自己寂寂无名的家乡，可自从在外工作了几年，又开始怀念这里。她觉得这种思绪有点像是深秋还挂在枝头的树叶，觉得与其这么无精打采地坚持受冻，不如回归温暖又踏实的泥土。

“这是我们市里唯一的火车站，我上大学的时候，每次都是爸妈把我送到这里，然后看着我离开。等到放假的时候又在这里等我的。”

“这是我小学读的学校，现在已经搬去了新校区，这里现在被买下来建了个培训中心，你进去也看不到什么的。”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你也看到了，都拆完了，现在变成了新的住宅楼我妈说我们就在这里住了五年。我已经没印象了。”

“我们家小区，我爸妈，他们……哦，我半年多没回家，看起来他们好像还挺习惯的。”

她像个不称职的导游一样走马观花带着戚云危看这座小城，可唯一的游客却一直听得很认真，就像是要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这里的每一个细节一样。哪怕是那些已经拆除掉的地方，他也仔细看了很久，尤淼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总觉得他像是在连接着网络搜索这些地方的老照片，想要还原出它们本来的样子。

“我们去你和我们世界的作者上学的学校看看吧。”戚云危提议道。

她们的初中倒是还在。因为是寒假期间，这会儿学校里没什么人。走在自从她毕业之后就没再来过的陈旧校园里，戚云危突然停在了操场边，看向不远处的一条紫藤花廊。

因为是老校区了，所以校内的建筑和设备都很陈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比如，学校里的绿化经过几十年的生长变得非常茁壮。面前的紫藤花廊像是一片氤氲的紫色雾气，走入其中有种如坠梦幻的美感。

“我们学校也有一条这样的紫藤花廊。”戚云危突然说道。

尤淼想了一下才说道：“哦，我们国内很多学校都有类似的景观。如许画漫画也是取自她的生活，有这样的花廊不奇怪。”

“很常见吗？但是我对这条花廊印象特别深刻。”戚云危笑了笑说道，“因为我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在这里看书，本来是想要备战中考的，结果没多久诡境就降临了。那时候很乱，我也没有继续上学。所以，这条花廊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后的美好回忆了。”

话题突然从平淡转向惨烈，尤淼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思绪乱糟糟地发散了一会儿，才突然歪了一下——照这么说，这孩子的最高学历是初中肄业？

……突然发现白月光的光环黯淡了不少呢。

“你的学校叫什么名字？”她终于说道，“现在还能继续增加设定，我给你把这个紫藤花廊加上去。”

“那太感谢了。对了，能不能把这栋教学楼、这个操场，还有那边的食堂一起加上去？”他伸手划拉了一下并不算大的校园，“我很喜欢这里。如果我们的世界没有鬼怪的话，我想也许我也能在这样的校园里顺利毕业，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去怀念它吧。”

天色已经暗了，学校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尤淼看着少年在夜色中逐渐模糊的轮廓，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等你回去之后，你不会再记得我了。”

“……什么？”

“我给你们的世界增加了一个设定——既然不会有鬼怪和超凡，那么相关的一切都会被遗忘，包括游三水，以及更高层面的世界，还有这里的一切。”她淡漠地望着他说道，“还记得我的选择吗？人类的路需要由你们自己走下去，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啊。”少年用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轻声道，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嘴角突然挂上了一个非常浅淡的笑。

“这也很好了……如果没有鬼怪的话，你也不用从进入我们的世界开始，就承担着拯救世界的重任了……这样的话，无论在那个世界，你都可以过平静快乐的生活，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事情了……”

蓝色渐渐氤氲，像是深湖浮上了一层薄冰。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距离变得非常近，只要谁再往前半步，他们的身形就能重叠到一起去。

“反正回去以后我就会忘记……请问，我可以碰一下你吗？”他低下头，恳求一般说道。

戚云危没能等到回答，他只看到面前的人突然靠近，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

一个轻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拥抱。

五感在快速消失，戚云危眨了眨眼睛，有温热的光从眼角滑落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在尤淼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我给你留了一件礼物。希望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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