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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支书支愣起耳朵挺直了腰板儿:“咋,你跟二民闹啥矛盾了?拥护啥啊?二民和你爹他们都搬走好几年了,那你这几年一直都没和他们联系?”
万支书好奇死了,他单知道徐家二小子出去几年财了,但他不知道这小子是咋的财啊,人家给县里捐了o万,说是回馈乡里,帮他们村子修了去镇上的路,又捐了o万,在他们村建了个三层楼的小学,还有塑胶跑道和操场,这可不是什么小钱啊,这徐老二,到底做的什么买卖,外面的钱就这么好挣么?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大民,嗯,跟徐二民一比,这才像是返乡的农民工该有的样子,皱巴巴的肥大的旧西服,运动裤,塑料凉鞋
人离乡贱,看着徐大民这样儿,在异乡讨生活,应该是挺不容易。
徐大民:这一时半会我咋给你编?难道我要告诉你,是我不想掏钱给我爹做手术,还是告诉你我想占便宜让我弟继续帮我养闺女?
他一时组织不好借口。
似乎是看出他的局促,万支书话锋一转:“大民呐,你爹今年也七十多了吧?”
“啊,是,我爹,我爹属马,叔,我爹他们到底去哪了啊。”难道搬去了镇上?总不会是搬到县城去了吧?县城的房子这几年听说也涨了不少,二民家仨小子,能有钱去县城过活不?何况还带着俩老的。
他都忘了算上他大闺女。
万支书说:“他们具体在哪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快回来了吧,前两天他们来电话,说让我帮忙雇人把你们家的麦子收了,这收完麦子你弟弟会找车回来拉粮食,嗯,你要是不着急,就等两天?”
徐大民一听这话,立马同意了,他那个修车摊又不用上班打卡,歇几天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行啊叔,咱大队部儿有梯子没有,我忘了带钥匙,一会我搬把梯子跳进去把门开开吧。”徐大民试探的说。
万支书:屁的忘带钥匙,那是人徐二民的家,你要真有钥匙那才有鬼。
不过想了想二民在电话里交代的话,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徐大民:“不用费那劲,二民留了备用钥匙给我,让我把麦子收好后,给他放到仓房里,现在你回来了,总归你们是亲兄弟,麦收这事儿,和这钥匙,就都交给你吧”
徐大民眉头微皱。
万支书说完却不等徐大民接话,又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里面是一千块钱,二民留下的,说麦收请人和播种玉米的钱都从这里出,也给你吧。”
徐大民轻呼一口气:“好的万叔儿,那我就帮二民操持一下吧。”
徐大民拿着钥匙开了二民家的大门,却现,几个屋子也都上着锁,唯二的两把钥匙,除了大门的,就只能打开厨屋的,他试着拿铁丝捅咕捅咕几间正房的锁,锁挺结实,没捅开。
好在厨屋有个两米长的案几,虽然不宽,但睡个人也是可以的,他准备去找点麦秆垫上,再铺几件衣服,反正也待不了几天,先这么凑合睡吧。
厨屋里米面油各种调料都有,就连煤气罐都还有至少半罐气,他一个人吃饭,随便煮个面条还是可以的。
想起村长还把收麦子的任务交给了他,那麦子地不仅有徐小民的五亩,还有他徐大民家的五亩呐,也不知道收成怎么样,麦子能种,二民肯定没走远,嗯,说不准就是在县上。
徐大民决定先去找人收麦子,可他走了这么多年都没咋回来,加上这么会儿的功夫三铜妈把他“不孝子”的身份渲染宣扬的到处都是,他出去一圈收到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白眼,加之近些年青壮年大多都去到大城市打工,留在农村种地的人本来就少,现在又是农忙,可不好请人。
徐大民掂了掂那一千块钱,有心想一个人拿下十亩地,把这钱挣到手,但大概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想起最近一次下地干农活,好像还是二十年前。
他去仓房找到了二民家的几把镰刀,又去柴房搬出了一块磨刀石,吭哧吭哧的磨起镰刀来。
晚上吃了一锅面片汤,穿着白天穿来的那套西装加运动裤,趁着夜色去了自己家那片地。
本来他不大确定到底哪片地是自家的,支书告诉他,村南头那片地,就剩他们徐家那十亩地没收了,到那儿一看就知道了。
月圆之夜,夜色如水,蝉鸣并蛙声此起彼伏,无风,金色的麦穗沉甸甸的压弯了麦秆,徐大民挥舞着镰刀,唰唰唰的割起了麦子。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夜
好像也是这样的月亮地里,他带着两把镰刀,两捆绳子,一个人在地里割麦子。
那年他正读初三,他弟骑车掉到了沟里,股骨骨折,他妈因阑尾炎住院,他爸在鹰手营子矿区做临时工请不下假。
麦收季节也就十天半拉月的功夫,家家户户都在抢收,收完了麦子还得赶紧种上下一茬粮食,亲戚之间都顾不上,他妈唉声叹气,想着找找村里的人帮忙收了算了,到时候把麦子分一部分给帮忙的人,他爹当临时工好歹还能挣点工资,不至于拉饥荒饿着。
他那时候学习不好,知道自己根本考不上中专,也不想念高中,每天去学校都浑浑噩噩,厌烦他妈没完没了的唠叨,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希望被管束,也有着一腔孤勇:不就是几亩地的麦子么?
他当时也是煮了一锅面片汤,就着咸菜吃了两大碗,又磨了两把镰刀,连夜去收麦。
虽然是六月的天气,但夜里一点也不热,可他还是出了满身的汗,最后把衣服都脱了,只穿个裤衩在地里干活,渴了就喝口水,累了就抬头看看月亮。一晚上的功夫,愣是收完了一亩地的麦子。
那时候他们家四口人,一共也才四亩地,他干了一个星期,才收完那些地,晚上割麦子,白天扬场,晾晒,他的手上起了很多水泡,挑破了又起,手上胳膊腿上有很多划伤的小伤口,有几根手指甚至连指甲一起被削掉了一层皮肉,他的腿在推小车的时候,会控制不住的颤抖,后来他索性拿布条把小腿缠住,才能继续坚持。
那个夏天,他一个人收完了四亩麦子,废了他半条命,虽然他仍然读不进学,但他知道,他以后绝不能留在这里当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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