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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性何如水性柔,西来东出几时休。
“皇后娘娘,益王殿下”,守门的宫人纷纷躬身行礼,这般木讷之人,想来也只能在此守门了。
步入偏殿内,忽见王太后坐在床前服侍太皇太后,便是惊愕,怎的今日这么巧,连她都碰上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想来太皇太后已瞧见我了,再回去,怕是也不合乎礼仪。
“臣妾(孙儿、奴婢),参见皇祖母(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听闻我至此,王太后当即放下手中汤药,露出一丝极为轻蔑的笑意,“哟,哀家还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皇后啊。”“哟,这不是益王吗?”她举步走近,“还真聪明啊,连益王都找来了,你这挡箭牌,做的可真够硬啊!”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印象本就已差了些,今日任凭太后如何羞辱我,我也定要收敛锋芒,万不可叫太皇太后觉得我实在造次,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强颜为笑,故作坦然,“太后娘娘您可是误会臣妾了,臣妾与益王不过是偶遇罢了,怎会是您说的那种居心。”“哦?”她俯首,“槟,你与皇后,当真是偶遇?你可别是让人给利用了,还不知晓呢!”“是啊,我和皇嫂就是偶然遇到的,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皇嫂,我皇嫂哪里做错了!”她愕然,虽是怒火中烧,却仍是强忍着,“好孩子,你想多了,哀家与你皇嫂可好着呢,怎会有意针对她。”“哼,我听出来了,你刚才就是在针对皇嫂,你说皇嫂利用我,做挡箭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喜欢你!”没想到槟区区一个四岁多的孩童,竟能听出太后言外之意,着实聪明,叫我也忍不住去喜欢他。
“槟,太后可算是你的母后,你不能这么跟她说话”,我轻声唤道。
“难为你好心,少给哀家在这儿装好心!”“够了!”忽闻一阵玉碎声响,猛然瞧见太皇太后摔掉汤药,“这还没选妃呢,婆媳整日里也斗来斗去的,这后.宫何时才能安宁!”太皇太后历经三朝,早已看透世态炎凉,想来对后.宫争斗亦是看得轻淡,方才太后那一番言语,自然是叫她厌恶。
本想在太后之前赶去宽慰太皇太后,却还是让她抢了先。
“母后,是臣妾一时口不择言,臣妾知错了,可您看您,怎么能把药摔了呢,这样对您的身子可是不好啊。”谁知太皇太后似是不领她的情,一把推开她,“你下去吧。”语气虽是淡然稳重,却似气愤恼怒,又似无奈叹息。
太后自然是沉下脸,见我暗笑,更为恼火,便是躬身退下,只是仍不忘朝我瞪目,以示敌意。
“皇祖母!”见太后离去,槟自然是恢复了活泼的本性,忙跑去冲到太皇太后怀中,只是太皇太后卧病在床,叫人瞧着甚是别扭。
“诶哟,好孙儿。”从未见太皇太后这般欢喜,看来我今日带着槟过来,算是做对了,她凝着槟,眸中透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慈祥与和蔼,“好槟,哀家可是好一阵子没见着你了。”“孙儿也是好久没看到过皇祖母了,皇祖母,我好想你啊。”“今日怎么得空来看哀家的,你母妃没盯着你读书习字?”“刚才母妃说要带孙儿来看您,走到长安宫的时候又说要先去看邵太妃,叫孙儿一个人来,后来孙儿刚好遇到皇嫂,她说她也要来看您,孙儿就跟她一起来了。”她慈笑,“好孩子,哀家可就喜欢你的实诚。”“槟啊,你先出去片刻,皇祖母同你皇嫂有些事情要说。”本以为槟在,太皇太后便不会与我说那些繁琐之事,却是不想,她竟要把她最疼爱的孙儿支开。
槟不语,只是凝着我,又是撅起嘴,一副很委屈的模样,眼眸中似是要流出水一般惹人怜爱。
“槟乖,听皇祖母的话,皇嫂待会儿就出去陪你玩儿。”我当即侧目,“云袖,把益王殿下带出去玩会儿,不要走远。”“是。”她拉起槟的小肉手,“益王殿下,请吧,奴婢带您出去走走。”槟虽是随云袖走出去了,可神色中,却仍是透着一股极不情愿的感觉。
槟已出去许久,我亦是惆怅,虽是不愿面对太皇太后,却又是不得不面对,我倒是不怕她提及那日与太妃争执一事,只是有些忧心,适才太后言语中,对我尽是敌意,怕是她这会就得同我说起太后了。
“前几日要你抄写《女则》,只是为掩人耳目,堵住那些太妃的嘴,你不会还记恨着哀家吧。”“掩人耳目?”我苦笑,“皇祖母言重了,那日的确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口不择言,冒犯了太妃,皇祖母却只罚臣妾抄写《女则》,可算是宽容了些,臣妾又岂会不甘。”“那就好,哀家可就担心你还记恨着。”我宛笑,她分明就是在试探我是否另有居心。
“阮珠的死因,你们可有查明?”“此事并非臣妾所管辖,那日皇上已将此事全权交由东厂调查,若是皇祖母想知晓,该询问司礼监才是,臣妾也不知凶手是何人。”她强作讪笑,“原来是这样,也不知东厂到底有没有查清此事。”“说起《女则》,今日臣妾来此,不单只是看望皇祖母,还有一事,就是来将臣妾抄写的《女则》交由皇祖母过目。”我从容侧身,心头猛然一震,“看来,今日臣妾是不能将《女则》交给皇祖母了。”“何出此言?”“皇祖母有所不知,臣妾抄写的《女则》,方才来时一直都在云袖手中,想必这会儿云袖已让槟拉得好远,故而,臣妾想是要到明日才能交由皇祖母过目了。”她微微颔首,却是笑而不语。
“皇祖母若是今日就要,臣妾可命人去将云袖追回来”,我略带试探的口气问道。
“这就不必了,不过是《女则》,你记着这顿罚就好,你明日就将你手抄的副本,都赐给后.宫的女官吧,叫她们也都长长记性。”“是。”叫我将手抄的副本赐给宫中的女官,可不是要看我的笑话,叫她们都知道,我这个皇后,因言语冒犯吴太妃,被太皇太后责备,罚抄《女则》。
《女则》为何物?采自女子言行得失,过失德行,叫我抄写,名为告诫,实为警示。
她佯作困乏模样,“哀家乏了,你先下去吧。”“是,臣妾告退。”这片红墙绿瓦中,当真处处都是陷阱,任是何人都笑里藏刀,而今能信的,只有自己,若是待人推心置腹,那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忽闻一阵玉环相撞的清脆声响,黯然抬头,循声望去,才见一人立在眼前,虽是离得我有几丈远,却是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
只是眼前之人出现得,叫人有些不可置信。
方想开口,便见他躬身,“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我愕然,皇上?
当即回过身去,果真见樘一直在我身后,不,只是方才偶然走到此处罢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他对我仍是不理不睬,依旧如适才在长寿宫一般,疾步从我身侧走过,依旧是那股冷风,吹灭我心中抱有的一丝微渺的幻想,凉透人心。
“爱卿不必多礼,快起来吧。”“谢皇上。”再回首时,入眼的,却只有他的背影,孤傲,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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