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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粪水（第1页）

男人装钱，收拾摊位，郭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过去。

虽然他们打过两回照面，但都没有正经说一句话。此时遇见了，热情上前打招呼，说些啥呀？

“你来啦，你也来啦。”

“天冷吧，啊是挺冷的。”

“啥时候回家？溜达溜达，买点东西就回去。”

“啊，有功夫串门去。啊，行行行，慢点啊。”

彼此都不熟悉，对着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多傻，多别扭吧！还是装作没看见的好。

但是，郭疏雨的眼光往旁边一扫，她刚才买耳钳子的位置，与男人就隔了一个卖鞋垫袜子的小摊子，也不知道她爸的大侄子见没见到她。

“姐，你瞅啥呢？快走啊，挺冷的，咱们还是进哪个铺子里头暖和暖和吧！”

“嗯……走！”

算了，太冷了，她还要去新式商店买围巾呢！要不然回去一路上，越走天越黑，天越黑越冷，会冻成冰棍的！

郭疏雨缩了缩肩膀，带着郭小娟往西边走，去找弟弟们。

徐见青直起身，把装野鸡的布袋子抖了抖，一边折叠，一边望向郭疏雨的背影。像长辈操心小孩子一样，叹了一口气。

这姑娘是被她那混蛋小竹马气傻了，还没缓过来吧？买个东西真任性，真不把钱当钱。不还价就算了，人家要四块给五块。你是观音菩萨下界，普度众生来啦？

这要是他家姑娘，一定拽过来抽上两巴掌，还要提着耳朵骂：“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你没喝过西北风吧？你就算从前没喝过，今天也吹过了，还不知道啥滋味吗？耳朵鼻子冻硬了，一扒拉就能掉的节下里，你光个脑瓜子，臭美个啥？”

郭疏雨和弟弟们交代了去处，告诉他们不要走远，随后朝着最近的百货商店而去。只是一跨进门槛，热气呼脸，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哎呀！真的冻着了，可别发烧流鼻涕，不愿意好啊！回去的路上更得注意着保暖才行。

郭疏雨如是想着，买了围巾，又买了一件大衣，花了将近三十块。

郭小娟自然见缝插针，还想要捞点东西。郭疏雨直接拉下脸来，冷冷说道：“姐没带多少钱，又给你买了首饰，还不知足吗？一个镯子就两块，你家我二婶子一年都舍不得给你花那么多吧？”

郭小娟时常念叨“爸妈不给钱，啥也不给买”，被堂姐话顶话，一时之间不好反驳。

“刚刚你也听见了，姐姐来的时候冻坏了。再不买件大衣，回去时候咋熬啊？毕竟八九十里地呢！你还想让姐冻死不成？”

郭小娟扯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小声道：“姐，可别那么说，我也是没见过啥，一眼就相中这个……”

郭疏雨截住她的话头，语气里带了点安抚：“姐看这围巾也好，但姐没钱了。你等着吧，等下一回咱姐俩再出来，一定给你买一条。就是我身上这件大衣，等姐穿够了，不也是你的嘛，你着啥急？”

“嗯……行，下回的吧！”

郭小娟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别的法子。她可以厚着脸皮央求，但人家实在不给，她也不能上兜里去抢不是。

幸好有姐姐的承诺，有了盼头。这件大衣几十块，从来没见过的面料，看着硬硬挺挺，摸上手软乎绒嘟的，可真好。

接下来再溜达，郭小娟就不干别的了。一会儿扯扯姐姐的袖子，一会儿拽拽她的衣襟，稀罕的不行不行的。恨不得当即就扒光了她姐姐，抢了衣服都披在自已身上。

郭疏雨一看她那不值钱的德行，就是一阵鼻子喷火。这孩子真是被养废了，以后找了婆家可咋整？往上找，往下找，都是难事儿啊！

这边，郭疏雨跟着自家堂妹着急上火。那边，徐见青望着东边大路，跟自已家弟弟也是一阵窝火。

展青自从娶了媳妇儿，跟家里就不是一心一意的，见青都理解，从来不说什么。

他都打算好了，等开春就把去年秋天开垦出的二十亩旱田分给展青十亩，让他们一家三口单过。省着婆婆、媳妇、妯娌之间老是闹矛盾。

谁想到年前，他带着展青来县里卖山货，挣了十二块钱。当即分给弟弟五块，打发他去买点包饺子用的猪肉，也跟他说剩下的钱，就留给他随意支配。毕竟家里有了小孩子，有些东西对付不了。

展青可倒好，剩下一块多钱没攒着，也没用到正地方。他给媳妇买了两条绫子和一朵花，过年的时候戴在头上一顿显摆，又把于翠叶惹毛了。

年三十晚上，于翠叶掀了面盆，指着徐见青一顿臭骂：“你是干啥的？你是谁的男人？咱们还没分家呢，咋就偷偷摸摸给你兄弟媳妇买花戴，你正经媳妇连根毛都没有啊！你不想过了，你说话呀！”

“你惦记你兄弟媳妇儿，惦记多长时间啦？好了几回啊？你们老徐家老老少少，就喜欢糊涂粥似的过日子，过得挺快活啊！就瞒着我一个外人……”

“俺们正经人家出身，可受不得这个。大伯子兄弟媳妇着急走明路，别买花买裤衩子的。你们是人长嘴放个屁，我于翠叶要脸要皮，啥都不说，马上给狗男女腾地方，我可怕埋汰玩意儿粘身上……”

那话骂的太磕碜，不分青红皂白，往全家人身上泼粪汤。

徐见青脾气上来，扬起巴掌要扇她的嘴。于翠叶立马扯着大嗓门嚎丧，抄起菜刀比上了自已的脖子。又是从前那一出，说啥就是不活了。

除夕夜，别人家在放鞭炮，他们家男人喊，女人叫，孩子哭，吵吵嚷嚷，骂骂咧咧，闹了半宿，穷人家比富人家过的更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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