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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陈雪荣来到传言中的玉成坊,嚯,邹阿婆果然没有夸大,这家挨着天成寺新开的纺织工坊里,当真是热闹非凡,工坊大门敞开,从外面便可看到屋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好些人在参观女工现场纺纱织布,还有不少在与伙计交谈、询问各色布料的价格。值得一提的是,这间工坊里不仅织工是女子,就连推销布匹的伙计,也尽是荆钗。
这么大的客流量,这么好的光景,看得陈雪荣也是羡慕不已,心想难怪玉成坊的主人大方,这一日的生意下来,不知能赚多少钱呢?
刚走进大门,便有个热情大方的小姑娘上前问候,“姐姐好,是第一次来我们玉成坊吗?请随便看看,有什么需要介绍的,您叫我一声便成。”
“嗯,我先随便看看。”陈雪荣也冲她笑了笑,然后四处逡巡了一圈,屋内大致分为三片区域,北面摆了好几台样式新鲜的纺织机,四五个女工围绕机器忙活着换线织布,西南角辟出一块展示区,墙上错落有致订上衣架,还有几座落地的衣撑,纺成的棉、麻、纱布,按照颜色分门别类地挂着,有黑、灰、蓝、赭等深暗些的颜色,也有黄、绿、紫、红等绚如彩霞般的亮色,不时有人上前抚摸查看布匹,负责待客的几个伙计也并没有阻拦,而是适时地上前介绍几句,屋里余下的空地儿还摆了若干桌椅,款式虽然并不多么华丽,不过上面都贴心地覆上坐垫,桌上还摆了简单的茶水、点心,尽量给客人提供更好的休息条件。
陈雪荣说要自己转转以后,那个小姑娘便真的没有再跟着了,而是走去招待别的客人,这也让她松了口气,倘若有人跟在她身后一直盯着,自己反倒不自在了。陈雪荣暗中观察,发现那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却很会察言观色,不管何时对待顾客总是面带笑意,即使被一群人围着发问,也丝毫不见疲倦厌烦之色,而是耐心地介绍商品,也难怪小小年纪已经能在玉成坊做工。
走到工作区,看到两个女工正在编织一块黑色棉布,因为上面还设计了赭色条纹,所以每织一指宽,梭轮便要上下翻飞,将梭伦上缠绕的黑色棉线与赭色棉线调换位置,如此反复。陈雪荣驻足片刻,忍不住探出手,“我能摸摸吗?”
“当然可以。”年长些的女工还提醒说,“小姐,你要仔细挑选的话,那边有成品,机器上的这匹布当然也能碰,只是当心手不要被梭轮伤到。”
“我就摸一下料子,不会有事的。”陈雪荣轻抚纺织机上尚未完成的那匹黑布,触感柔软、顺滑,捧起来又觉厚重,是很好的棉料,她有些心动,“这样带花纹的棉布怎么卖的,价格与素色布料一样,也是十八文一尺吗?”
“是呢,我们管事说了,开业前五天优惠,凡是玉成坊中的成品布料,都卖十八文一尺。小姐,你要买的话,可得抓紧,过两天没有优惠了,这些布料都会涨到原价的……”年轻的女工自告奋勇,指着不远处的人说,“我们管事的就在那儿,我请她过来给您介绍介绍,行吗?李管事——”
陈雪荣顺着方向望去,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惊讶,“你是说,那个小姑娘?她不是你们玉成坊的伙计?”
“哈哈,不是,您弄错了,李姑娘是我们这儿的管事!别看她年纪小,说话办事可是很有一套的!”
“是呢,我刚来时,也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也能打理整个工坊,不过后面接触下来,才发现人家确实有本事,难怪东家那么器重呢……”
说话间,李墨荷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李管事,这位姑娘想买我们手上织的这款布料。”
李墨荷了然地点点头,转而问陈雪荣,“姐姐好眼力,这款棉布是我们玉成坊重点推出的经典款产品之一。玉成坊用料十分讲究,西北上好的棉花收购回来以后,由自家工人裁剪,才有了眼前这用作材料的棉线。再说这布料本身,黑色的底色耐脏、耐磨,赭色的花纹虽然简单,但又给原本单调的颜色添上几分新意,且黑红二色交织,端庄大气,不管是常服还是正装都合适。用这款布料裁衣裳,一定既好看,又好穿,还耐穿。不知道小姐是想买了作什么用途呢……”
陈雪荣听着听着,便不自觉回答对方的疑问,“扯布回去拿去给我爹做衣裳。”
“这样呀。”李墨荷先赞客人孝顺体贴,接着又介绍了一通玉成坊其余的成品布料,说开业优惠期间所有布料一样价格,如有需要还可以多挑拣挑拣,一定选出最满意的,物超所值才好;最后还请身边的纺织女工给陈雪荣提建议,“我们工坊内的女工,都是资深绣娘,小姐你若是有兴趣,不如与她们说说,给令尊的衣裳,可有何要求?我们也好给您推荐一二,如有需要,还可代为裁制……”
别的倒还罢了,最后这点建议,陈雪荣倒是觉得十分贴心,因为她本身也不善女红,买了布料回去还得另请绣娘帮忙缝制,如果玉成坊这里也能一站式做完,何乐而不为呢?回想陈老爹胳肢窝下破开的大洞,陈雪荣道,“我爹的胳膊时常要吃力,给他做的衣裳,需得轻便、容易活动,不能死死地束缚手脚,最好还要多添一块布料,额外加厚些。还有就是,能不能多给他缝几个内袋?之前的褂子,口袋太少,不甚方便。”
“当然可以,我这边记录下来您的需求。”李墨荷微笑,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在纸上唰唰写字,还不忘与陈雪荣道,“不瞒您说,口袋这个问题,我也深有体会。尤其是女孩子的衣裙为了美观,总是缩减内袋,而我又是喜欢随身带些零碎物品的性格,出门总是不方便得很。幸好,我娘的手极巧,帮我把所有的衣裙都改了内袋,从此方便了好多!”
“是吗?小姑娘,你娘也是绣娘啊?”陈雪荣问,“我听她们叫你管事,管理这么大个玉成坊,你们东家给的报酬应当不少吧,这样的条件,家里人还需要自己做活啊?”
面对陈雪荣的疑问,李墨荷笑笑,“小姐,不瞒您说,我们东家的确实力雄厚,名下产业众多,但我是才来的新手,所谓的管事也不过是个虚名,实际就是帮东家打杂,有什么需要跑腿帮忙的事情代做一下。东家为人大方,报酬开得不少,但如今还未做满第一个月,银子都还未发放呢。我本身也是普通人家出身,虽然想孝敬爹娘,但是如今还没实现让他们只享福不做事的愿望呢……”
聊了几句,陈雪荣对这踏实肯干又心细嘴甜的小姑娘产生好感,又还了两回价,最终添添减减,以一百文的价格,买下三尺半的棉布包含针线费,李墨荷写了一张取货票,落上自己的姓名印章后交给陈雪荣,嘱咐她五日后可以凭票来玉成坊取做好的成衣,到时不管她本人在不在,工坊里的伙计都会认证的。
陈雪荣多问一句:“怎么,李姑娘你还有别的工作,不长留在玉成坊吗?”
“也不算吧,玉成坊这边是我的主业,平日里我会时常来看顾的。不过因为家住隔壁灵安县,时不时还得回去看看家中有无杂事。”李墨荷说,“陈小姐,为了感谢您今日对我们玉成坊的惠顾,这样吧,以我个人的名义,再送您两份彩线和佩饰,颜色和款式您可以自己选,选好以后由我们的绣娘绣在您要的衣服上,拿去给令尊穿,他老人家一定更满意。”旁边的伙计接到吩咐,端着绣盘过来请客人挑选。
“还有优惠呐?”陈雪荣瞅了李墨荷一眼,嘴角挂起淡淡笑意,“那行,谢谢你啊李管事。这个青绿的吧,我爹爱竹子,到时候麻烦帮我爹的衣领或袖口绣上几朵竹叶,或者祥云什么的。”
“没问题,您尽管放心。陈小姐,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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