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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没演奏完,听我们演完吧,我们已经等很久了。”他说,声线里是岁月磨砺出的粗糙质感,还有一些疲惫,还带着断线的迟音。
不知为何,俞洲从中听出一些熟悉。
疯球了吧,对鬼都能感到熟悉,这片大陆上还有他不熟悉的人吗?
那些鬼仿佛从他静止的身形里感到了他的忧郁,快且和谐的继续拉动琴弦,尽管在俞洲的眼里,那些乐器都纹丝不动的躺在那里。
缥缈的乐曲在屋里回荡,俞洲突然有些毛骨悚然,他仿佛感到自己在锈湖里,无名的头颅吊死在湖前,鬼影从钟表内掉出来,手指翻开,里面传来尸体的臭味。
男人转了个调子,乐队顿了顿,跟着他开始宏大的另一边叙述,这次俞洲听懂了,他们在演一曲凯旋的曲子,就像王在篝火前擦拭自己寒光的宝剑,四周树木的枯枝在空气里互相搔抓,女医生摆弄消毒的手帕,她们安静的坐在最远的位置,稍微靠近一些,成年士兵们围在一起喝酒,空气里都是皮革味。他们面孔模糊,被铁丝般大胡子覆盖的嘴里叼着雪茄,津津有味的吹嘘打猎,战斗,反抗的故事,里面有历史,还有推翻,还有小甜点——那大概是某人和贵族小姐的偷情史。
一曲结束,主乐手的男人微微的叹息,声音像风拂过水面,很快消失了,屋内的尘土随之滚动了一圈,最后万籁俱寂。
“……没了?”俞洲试探的问。
没有声音回复他,这些乐队真的消失了,他本来就在消失的路上了,只是一直忍着俞洲来这里,等命定之人的来了,他们的使命就结束了,这之后给他演奏一曲就退场了。
现在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狡黠的面孔,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个乐队应该是某人刻意的安排。
“怎么就你们一个人?”
派蒙震惊。
凯亚正在案板上伏手签字,那些看着就很贵重的,镶着金边花纹的厚重质感的纸张,他签起来就像是在试探笔能不能出墨水一样随便,这种纸张跟他线人给俞洲的根本不是一个生产商,一个像擦鞋底的纸,一个像手打做出来的纸。
派蒙说:“你为什么在琴团长的办公室啦,琴团长呢?”
“喂,你们见到我不打招呼就只知道问琴吗?”凯亚嘿嘿一笑:“你们的对线行动怎么样啦?”
“你怎么知道我们出去啦?”
“我看见的啊,安柏也看见了。”
空心说难怪刚刚安柏说她以为他们不会回城,原来是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那温迪的转移行动还挺大张旗鼓,不如看起来那样隐秘。
“我们拿到了,但是只有一个哑谜啦,一句话,和一张图。”派蒙说:“其实我们没什么头绪……”
“拿来我看看。”凯亚的右手还在签字,低着头摆弄一张张文件,忙的五个手指分别都有纸张夹着并类,还要把左手伸出来。
派蒙乖巧的递上去,凯亚看了一眼,说:“啊,这个地方应该是骑士团附近的风车高塔处嘛。”
“啊,在那么近的地方吗?”
“是啊,你们平常真的应该在蒙德城里好好转转,这么明显的地方都现不了吗?”
“哦哦,那我们快点去吧!”
“等会,我们不是要找琴吗?”空拽住她。
凯亚说着把这些文件整理到一起,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说:“我留了手信,会让琴团长去门口找你们的。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去做。”
“什么使命?”
“当然是吃饭了,”凯亚眨眨眼,他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外面一片光芒照在里屋,投射在地上,像被拉长的方块:“我们最好加快脚步,按照订餐时间,现在热菜应该已经上了半小时了。”
“什么!”派蒙惊呼,拽着空说:“那我们得快点。”
凯亚领着空、派蒙以及因特殊身份而无奈候在骑士团外的温迪,抵达歌德大酒店二楼。
他们预定包厢门口的侍者早已身姿笔挺地静候在门框旁,神色耐心,姿势专业,衣装特别定制,领口翻出,领花漂亮。那侍者手中正反复翻折着一方洁白如雪的手帕,手帕的边角都已被摩挲出微微的毛边,显然已被他在等待的间隙翻弄了许多回。见众人到来,侍者利落地将手帕收入怀中,疾步上前迎接。
“凯亚先生,久等了,这边请。”他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声音沉稳而恭敬,训练有素的模样。
凯亚熟稔地领着众人穿越那一片装修精美的包厢区域,脚下的地毯柔软而厚实,他们不算太低的鞋跟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悄无声息。高级餐厅往往都会在走道铺设毛毯,这样来往清净,穿着高跟鞋,但又不是很想引人注意的贵族小姐也可以低调的来回,更不会打扰老板们的放松时间。
餐厅周遭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出自名家之手的画作,柔和的灯光从精心设计的天花板缝隙中倾洒而下,照亮了陈列在包厢和包厢只见墙壁上的精美摆件和绘着类似勃兰登堡门的复古作品。整座酒店从装修到菜品都不是重口味,烤猪肘和火鸡,烤肠的味道都闻不到了,空气里是塞西莉亚花淡淡的清香。
整个空间弥漫着低调奢华的气息,跟空昨天住的那个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极端张扬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像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然而就在即将踏入他们预定包厢的前一个包厢门口时,凯亚的脚步却陡然顿住。
此处的包厢门半掩着,内里的装修风格与歌德老板主卧那极尽奢华、张扬大气的风格截然不同。以深色的胡桃木为主要装饰材料,搭配着素色的丝绸壁纸,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中式风格的宫灯散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营造出一种典雅、静谧且低调内敛的氛围,处处彰显着别具一格的设计巧思。
“怎么还是个璃月装扮?”凯亚明明知道里面坐的是谁,但还是被这副做派惊到了。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享受了。
迪卢克静静地坐在包厢内,就算经历了一早上的奔波,他漆黑的衣衫依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每一粒纽扣都光亮如新,散着淡淡的光泽。红旗般的头一丝不苟的绑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整洁而精神,仿佛是从古老的画卷中走出的谦谦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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