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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问心往世如歌（第1页）

雷暴平息后的第七日，林空在虚空中苏醒。

没有血腥与废墟，只有漫山遍野的桃花。花瓣落在掌心时，他闻到母亲常用的茉莉皂角香——这是凡人界才有的味道。

溪边捣衣的妇人转过身，围裙上沾着米浆：“小空回来啦？“那张脸与记忆中的母亲重叠，却年轻了二十岁。林空指尖颤抖，神之眼分明看见妇人颈后蠕动的血莲根须，可鼻腔里真实的皂角香让他挪不动脚步。

“喝碗甜汤。“母亲擦干手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里浮着童年最爱的酒酿圆子。当瓷勺递到唇边时，林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那脉搏是温热的。

“魔主说你会沉溺于此。“白衣人从桃树后转出，袖口沾着未干的血迹。他摘下兜帽，露出与林空相同的面容，只是左眼嵌着苏清雪的霜月剑碎片，“但我赌你会拔剑。“

桃林深处有座竹楼，檐角挂着青铜铃铛。

苏清雪一袭素白襦裙坐在轩窗前，长发未绾，正低头调试案上焦尾琴。听到脚步声，她指尖微颤，勾出个破碎的音符：“这曲《长相思》，是三百年前你教我的。“

琴身突然浮现冰纹，林空看到琴尾刻着两行小字：“剑魄易折，琴心难朽。“那是他前世用神之眼刻下的，字迹与现在分毫不差。当他触碰琴弦时，往世记忆如潮涌来——

月夜下的剑阁，少年林空握着少女苏清雪的手引弦。她腕间银铃随琴音轻响，霜月剑横在膝头，剑穗上系着两人编的同心结。窗外桃瓣飘入琴案，被剑气切成两半，各自飘向不同时空。

“你总说琴音能洗剑魄。“现世的苏清雪突然按住琴弦，冰晶自指尖蔓延，“可知我轮回十六世，每次抚琴都会想起你刺穿我心脏时的眼神？“

竹楼外传来重物坠地声。林空冲出门时，看见洛神音倒在桃树下，天机盘碎片扎进掌心。她右脸的星图焦痕竟在吸收桃花精气，逐渐修复成完整的北斗阵：“快走……这片幻境在吞噬记忆……“

循着琴音找到镜湖时，林空在湖心亭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严雨穿着德高中学的校服，正踮脚去够亭角的铜铃。听到脚步声，她转头露出虎牙：“林空哥哥迟到了哦！今天要讲《滕王阁序》呢。“

湖水突然泛起涟漪，映出的却是天文大学图书馆。严雨的身影在无数倒影中分裂：握着奶茶偷看他的少女、酒吧里妖媚的魔种、撑着血伞的杀戮者……最终定格在龙蜒山雷暴那日——她扑向雷电的背影。

“当年推开你，不止因为愧疚。“林空握紧亭柱，木屑刺入掌心，“天文大学录取通知书里夹着你的字条，我……“

话未说完，严雨突然吻上他唇角。这个吻带着酒酿圆子的甜香，下一秒却变成穿胸利刃。她握着从湖面凝出的冰剑后退，校服染成血红：“魔主说得对，你连幻象都不敢杀。“

神之眼却在此刻沉寂。林空望着剑锋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纵身跃入湖中。

水下是望不到尽头的青石阶，每阶都刻着不同年份。

林空踏过“永昌三年“时，台阶突然化作闺房绣榻。病榻上的少女严雨攥着染血帕子，窗外飘来德高中学的早读声；迈上“天启元年“那阶，身着嫁衣的苏清雪正在镜前描眉，霜月剑横在喜秤旁，剑穗系着断裂的同心结。

第七百阶，他看见洛神音跪在天机阁废墟。她徒手挖着瓦砾，焦痕蔓延至胸口：“师尊，我不该算那颗命星……“挖出的却是少年林空的尸体，神之眼已被剜去。

踏上最后一阶时，白衣人正在桃树下煮茶。石桌上摆着残局，黑子围杀的白龙正是霜月剑的形状：“这是你第一百二十七次尝试破局。“他落下一枚白子，整条龙突然活过来缠住林空手腕，“要不要听听真正的往世？“

茶雾幻化成星空。

白衣人指尖轻点，七圣雕像在星空中苏醒。它们胸前图腾亮起时，林空感到神之眼在发烫：“这些根本不是神，是永恒神域制造的傀儡。我们七人当年反抗时，你选择将苏清雪送入轮回拖延时间。“

画面切换至葬龙渊。少年林空抱着苏清雪的尸体，霜月剑碎片扎进自己心口。鲜血染红的剑穗飘向轮回井，带着他撕裂的神魂：“我要她每一世都带着对我的恨意活着，这样……“

“这样她就不会像我们一样，沦为永恒的傀儡。“白衣人接话，异色瞳映出林空震惊的脸，“很惊讶？我就是你剥离的善念。血莲魔主、七圣雕像、天域联盟……都是永恒维持轮回的游戏。“

桃林突然燃烧起来。白衣人将一枚白子按进林空眉心：“去找真正的棋手吧。她在等你……等了三百个轮回。“

幻境崩塌时，林空跌坐在农家小院。

柴火噼啪作响，系着粗布围裙的余红正在烙饼。她哼着龙蜒山的民谣，发间别着林空当年送的桃木簪。听到动静回头时，脖颈后的血莲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愣着干嘛？去村口接清雪妹子啊。“

夕阳把田埂染成金色。苏清雪提着药篓走来，襦裙下摆沾着泥点。她腕间银铃叮咚，霜月剑用粗布裹着，像把普通柴刀：“后山的止血草快被挖光了，明日得去……“

话未说完，林空突然抱住她。没有剑气相逼，没有冰霜刺骨，只有真实的体温与皂角香。苏清雪僵住的手最终落在他后背，指尖凝出的小冰花悄悄融化在衣料里。

炊烟袅袅升起时，洛神音的声音从云端传来：“此间三日，外界三息。你还有时间吃完这顿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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