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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程知节。”方志强抬起头来,“你们昨天把他带走了吧?他啥都没干,就知道我去了工厂,没拦住我而已。他可是我的朋友。”
“你知道他被关着?”陈警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严肃,说话的语气也突然变得很紧绷。
空气好像都凝固住了。
空调嗡嗡的声音好像也停了那么一下。
方志强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直直地迎上去,就好像把最后一点伪装都给扔掉了。
“我知道。”方志强说,“因为……人是我杀的。”
陈警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我妈没杀他。”方志强的声音低低的,可就跟铁锤砸到地上似的,“她是动手了——但人没死。她拿东西砸了他一下,他就倒下了,流了血,可还在喘气呢。我进去的时候,他眼睛还睁着,嘴里骂着我们全家。”
他停了一下,喉咙那里动了动。
“我就说‘妈,我来处理’。然后呢……我把那根铁管捡起来了。”
审讯室里一下子安静得要命。
陈警察瞅着他,就好像要把一块被打碎的拼图重新拼起来似的。
他找出之前的尸检报告:后脑勺有三处被钝器重击的致命伤,最后那一下把颅骨都砸塌了,这就是致死的主要原因。
可李琴秀说的“打了一下就跑”,显然没法解释这些伤是咋来的。
“你为啥要承认呢?”陈警察终于说话了,语气挺复杂的,“你妈都认了,你舅舅也认了。你要是不认,这案子说不定就这么结了。”
方志强的嘴角又泛起那种淡淡的笑,又苦又清醒。
“因为我不能让她去坐牢啊。”他说道,“她都六十岁了,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她在看守所里肯定撑不过一个月。我舅舅?他是想赎罪,可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天到底生了啥。”
他停了一会儿,眼睛看着空处。
“章二麻子欠的可不是钱,那是命啊。”十年前啊,我爸在工地出事儿了。其实他本来能活下来的呢。为啥没活成呢?就是那个章二麻子,为了少花安全费,弄了些劣质钢筋。我爸是去替班的呀,结果就替他背了黑锅。那章二麻子活得好好的,我爸可倒好,成了残疾,过了三年就走了。我妈这些年,低三下四地去讨债,她不是图钱,就是想让章二麻子认个错。可那家伙呢?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就说:“你男人自己站不稳,能怪谁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可那每一个字啊,就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狠劲儿。
“那天啊,我本来就想吓唬吓唬他。结果他一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妈是不是又来哭穷了?滚回去,让她上我床,说不定我还能赏她五百块钱呢。’”
他说完这话就闭上了眼睛。
“就那一刻,我心里就想,这个人必须得死。”
陈警察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想见你母亲和程知节?”
“嗯,是。”方志强睁开眼睛,眼神坚定得像铁一样,“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陈警察瞅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夹合上,站起身来。
“我得向上级请示一下。不过……”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你可以先准备准备。后面的事儿啊,可没那么简单。”
方志强点了点头,又重新坐得端端正正的。
他也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了,也不想再掩饰啥了。
他心里明白,从他捡起那根铁管的时候开始,命运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就已经写好了。现在呢,他也就只能把真相从烂泥里扒拉出来了,哪怕这真相臭得要命。
灯光还是白晃晃的,照在他一声不吭的侧脸上。
看守所里有一间羁押室,一个头花白的女人正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死死揪着衣角,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
“志强啊……你可千万别来……”李琴秀在看守所会见室的角落里坐着,背驼得就像被岁月压弯了的弓似的。
她穿了件洗得都掉色的灰毛衣,袖口还留着干了的褐色印子,这可是她自己交上去的“罪证”呢。
灯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她脸上一道道的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的,也能看到她眼底那股子怎么也灭不了的焦急。
她不知道志强会不会来。
她就记得早上走进派出所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只要他没什么事儿,我坐牢也值了。
可是到了现在,她开始害怕了。
怕见到他,怕看到他眼里有责怪,怕自己这辈子最后留给儿子的,是个永远好不了的伤。
铁门“哐”的一下被推开了,冷飕飕的风带着走廊的回声就灌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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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就抬起头来。
方志强就站在门外呢,两只手被铐在身前,肩上披着一件旧夹克,这是警察让家属送进来的衣服。他看起来比昨天夜里还瘦了点呢,脸颊都凹进去了。那眼神啊,就跟深井似的,黑沉沉的,根本看不到底。
他瞧见她的时候,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过了会儿才慢慢往她这边走过来,到了那铁栅栏跟前就站住了。
“妈。”他轻轻喊了一声。
李琴秀的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她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不行,只能靠着墙,一点一点地把身子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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