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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锦郁不断猜测,试探,张阿姨不敢说多,又怕她乱想,只担保:“苗苗,别胡思乱想,你爸爸身体好着呢。”
她再三询问:“真的?”
“真的。”
苗锦郁擦拭眼角的泪,将这事拂去。
周六,趁苗强上班,她偷偷进他房间。苗锦郁从不主动进他房间,除了打扫卫生。她借着打扫名义,推开门。房间布局简单,床头柜左右两个,要么在衣柜。苗锦郁打开左右床头柜,没有。再去翻衣柜,小心翼翼,尽量不碰任何。
但衣柜也没有。
苗锦郁想不到有哪里能藏东西,随后趴地上看床下,也没有。
越是这样,越怪异。
苗锦郁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遍,但没有。她分析,如果真是体检,怎么找不到体检报告。张阿姨的神色明确说明这事问题很大。她还在床头柜发现几瓶药,爸爸在吃药。
苗锦郁记了下来,除此外,别无发现。她拿着扫帚扫地,在出去时又不甘心地扭头扫视整间房。最后,目光落在旧衣柜顶的黑行李箱。
苗锦郁搬来板凳,垫脚取下行李箱。闷黑色是潘多拉魔盒,是黑洞,紧盯着会让人迷失,眩晕,情不自禁走向它。
她直觉,里面有她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爸爸当保安,说一切欣欣向荣,说不用再领低保了。为什么她一个低保户家庭,能跨省转学到贵族私立?苗强还说,要在她的大学附近开店,可是开店资金呢?苗爸说不用她操心,信誓旦旦,势必达成。
窗开着,突然一阵风拂面,她颤了颤眼睫,看着风中缥缈的窗帘,它极力向她。她盯着,直到目光失焦,视线重叠。
苗锦郁再次垂眸,拉开行李箱拉链。
——
那天晚上,强风怒号,悲戚呜咽,一次次抽打常青树,树冠摇摆,持续窸窣声。总觉得有暴风雨,各家各户收了居民楼下的晾晒物。可夜里,除了狂风叫嚣,别无其他。
苗强回去时,给她带了烤鸭。在门口就喊人别学习了,出来吃宵夜。连喊了几声都没反应,苗强这才发现,没开灯。运动鞋在,也没拖鞋。
苗强试探性喊她,先去她的房间开灯,发现人也没睡。再是到自己房间,他迟钝想起,上午走时,门关拢的。
房间没被黑暗吞噬,有门框处的斜四边形光线,有窗外渗进来的路灯。苗强伸手开灯,整个房间扥时明亮。
黑暗是胆小鬼,永远不敌亮光。无光时,它们是小分子,将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拢聚,肆无忌惮,嚣张称霸世界。可一有光,它们突然散去,留下被哄骗的贪婪,欲望,自私,利益在原地。
赤裸裸,接受光明拷打。
苗锦郁头也没抬,没有精气神地靠着墙,坐地上。苗强重重叹口气,蹲到她的身旁,“地上凉,快起来。”
“我买了烤鸭。”
他伸手抽走她手里的文件,裹着塑料封皮。她紧紧拽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爸爸,低保户的女儿,能上私立贵族学校,这是原因吗?”
苗锦郁看着他,眼泪大颗蓄积眼眶,重重砸落在?苗强的手?上,滚烫得让人想缩手?。
“乖,听话,先起来。”
“爸爸,你是卖了一颗肾,换我的前途?”
苗强抚摸她的头?,百感交集,平日能说会道的他,在?此刻哑然无声。他该怎么解释,才能显得没有女儿所想的可怖。
未成年的世界,道德界限分明,黑白?分明,天堂的另一端,只是地狱。她的眼里,这是天大的事。
她不能理?解成年世界的复杂,所有事可以?举重若轻,轻描淡写,粉饰太?平。那些被标为贬义词和?褒义词的词汇,其实没什么两样的。利益权衡,择其优而选之,才叫正确的人生。
2011年,有则新闻说,一个高中少年为了买昂贵的苹果手?机,和?黑中介交易卖肾。所以?‘卖肾买苹果’是每年苹果发布会时?,被热议的玩笑话。
宋岭乐他们,也经常会开玩笑,“新款?我看看,你肾还在?不在?。”
“两个肾,买两个!真好!”
苗锦郁每次听,都是写题时?跟着笑。如今再回想,她每一次的笑,都显得很讽刺,虚假。
周末,梁司聿家?司机要送他去学校,他发信息问她,【你回学校了吗,要不要带你一程?】
直到他出发,没有等?到回复。而那个晚上,听宋岭乐说,她没有回来。苗锦郁不是已读不回,没礼貌的人。梁司聿问宋岭乐原因,他担心是不是遇事了。
宋岭乐:“她说想明天早上再回,没说原因。”
梁司聿讥讽:“真有意思。”说完,转身回对门。
“什么?”
苗锦郁没回租房地,早上直接到教室。宋岭乐迟到,被罚站一个早读。下课回座位,嘟囔:“你不在?,都没有叫我起床。”
苗锦郁面无表情,嗯了声,没后话。宋岭乐迟钝,好几个来回对话,她都单音回复,宋岭乐趴桌上问:“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大姨妈来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嘛?”
“没怎么。”
宋岭乐问不出来,上课铃阻拦她的追问,写小纸条给她。【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苗锦郁要听课,快速回复:【下课说。】
宋岭乐忐忑等?到下课,大课间,她找借口请假,拉着苗锦郁去到钢琴教室。
宋岭乐问:“到底怎么了,如果不是我的问题,那和?你爸爸闹矛盾了?”回趟家?再来就这般,她更觉得和?老苗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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