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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人?”朱高燧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似乎是思忖着什么,乔初袖子里的手紧了紧,他很怕,很怕此刻朱高燧忽然开口,承认了他们之间再无关联。
好在,朱高燧并没有那么说,他抬起了眼,隔着那道纱幔看着乔初的轮廓,淡淡道:“初儿,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么?”
这样简单的几个字,竟然乔初沉寂多年的心血澎拜,蔓延的竟然是一股委屈,连眼眶都有些红了,他努力的压制下自己的心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道:“我……很好。”
朱高燧闻言垂下了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心田里流转,似乎是懊恼,也是愧疚,他忽然又开口说道:“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孩子,我知道你的用意。”
乔初将头别过一旁。一颗心似乎要冲出了嗓子里,梗着脖子没有开口。
朱高燧也顿了顿,沉默良久,他才缓声道:“你今天来是为了向我要答案的。”
乔初闭上了眼,又再次睁开,可里面纠结的痛楚却无法压制下去,渐渐的再次凝结,他的声音都抖了起来道:“从我母亲去世之时,我就开始恨他,恨他拆散了你们,恨他害死了母亲,更恨他诬陷了你,可如今……才发现这一切也许都是我的执念而已……母亲至死都没能忘的了他,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他生下白玉,我有时开始怀疑,也许,母亲她的选择……也许并不是错误。”
被埋葬了多年的耻辱又再次揭开,朱高燧的脸痛苦的有些扭曲,几近狰狞,许久,又被他极力压制下去,脸上又是一片古井无波,好像方才说的,根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选择没有错,当初……是我遗弃她在先。”
“你说什么?”乔初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问道。
朱高燧扯了扯唇角,道:“是我给了她休书,放她自由后,她才与……父皇……”
那两个字好像也好久没有叫的出口,让他感觉有些生疏了,缄默许久,似乎在心里熟悉一遍对那个人得感觉,他才道:“清寒才与他有了孩子,他们没有对不起我。”
这一句话无疑是一道惊雷在乔初耳畔炸响,他向后退了一步,几乎不能自持,他踉跄的跌坐在地,双目空洞,忽然又自嘲的笑了起来:“我恨了这么多年,真是一场……笑话。”
朱高燧没有言语,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件事情,伤害最大的不是他,而是他这个自小失去关爱的儿子。
“那么当年你逼宫也是真的了。”
乔初终于还是问了这句话,用了陈述的语气,而并非是疑问。
在他来的路上,他甚至都觉得,这个问题问不问已经无关紧要了,毕竟他已经放下了,可现在,此时此刻,他竟很想知道答案。
“是。”
朱高燧的声音很轻,很淡,乔初却怔愣在那,似乎根本就不明白这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半天都未能回过神来。
压抑了多年的野心终于喷薄而出,朱高燧霍然站起身,在内室里来回踱步,很显然,乔初的这一问,让他沉寂了太久的心又再次泛起波澜,许久,他又定住一般停下脚步,抬起眼看着乔初,声音里带了一丝阴寒:“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父皇也清楚,他懦弱仁慈,胆小平庸,从小他就未曾在刀光血雨中爬过,这样的人注定一生优柔寡断,不过是他比我早生出几年而已,倘若江山落在他的手里,有谁会信服?”
乔初浑身僵硬,梗着脖子抬眼看着他,血红的双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难过。
朱高燧却没有看到乔初的神色,又接着将压制多年的话全部吐了出来道:“老二,他是个多狠的人,父皇心里更清楚,这一点也像极了他,父皇当年若不是杀了他的侄子,夺了他的帝位,他也不可能做的了着江山这么多年,倘若这帝位落在老二的手里,那我们……呵,可都没活路了,所以,父皇的这群儿子当中,只有我!”
朱高燧激动起来,一双眼里全是无法泯灭的欲望,他张开双臂,失声道:“只有我,有谋略,有胆识,可我也知道,他绝对不肯把帝位传给我!因为,他怕,他怕他心中的秘密在他死后被我留在史书上他会遗臭万年!他爱上了儿子的妻子,就算是下堂妻,那也是有悖纲常!所以,我不逼宫,不篡位,这皇位永远也不属于我,而且我不过是走了他的走过的路,我何错之有……”
朱高燧之后在说了些什么,乔初都失去听下去的意义和勇气了,他低下头,艰难的扯了扯唇角,原来,他恨了半生的人或事,都是一场……笑话。
他转身离开,不愿与他多呆一刻。
“孩子!”
朱高燧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猛然上前一步,站在纱幔后,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掀开,他咬着牙开口:“当初我将你放逐山野,其实也是怕会殃及到你,我并不是真的要放弃你!只是后来,我被囚禁再次……我的,孩子……”
乔初眼眶湿红,脚步顿了顿,也只是顿了顿,推开殿门离去,走之前,他还是开口对他说了一句:“你就在此好好改过吧,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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