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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夜（第1页）

辽子江汹涌湍急，浩浩荡荡地拍打着辽子镇的堤岸，无止无休。堤岸上一排十几株月季花火烧似的红，正是八月时节。一轮红日缓缓下落，稀稀疏疏的日光撒向小镇，更平添了一丝秋意。

辽子镇的大门口前站满了村民，正兴致勃勃的观看一个少年男孩和一个少女的比武。

那男孩瞧相貌不过才十七八岁，身材却极是高大，只见他运拳成风，向右边的那少女呼呼抡打。右边那少女五官清秀，相貌可人，见那大男孩快拳打来，也不惶急，当下稳稳站住脚跟，双掌在身前来回翻飞，将那大男孩打来的拳招一一挡开。待那高大男子攻势减缓，那少女忽地弯腰收腹，急挥一掌攻了回去。那大男孩一惊退开。那少女一招抢先，招招向那大男孩追打。围观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待叫好声稍息，忽然听到人群中一个男孩声音说道：“妈，这人为什么要后退呢，他拳大力猛，此刻若是迎拳抢攻，肯定能胜个一招半招呀！”

周围百姓不约而同的寻声望了一眼，见说话之人是个身子精壮的少年男孩，身旁站着一个头发枯黄的中年女人。

那中年女人一边凝神观看那对少年男女打斗，一边说道：“他后退躲避，就是不想占这个便宜。他是想凭招式取胜，而不愿用男人的膀子力气去欺负人。”顿了顿，又说道：“郑心义，你瞧他俩和你的年岁差不多，可是武功却比你高出很多，我平时督促你习武，你却总是偷懒。”

那男孩便是叫做郑心义，出生在习武世家，从小练武，但见面前切磋的男孩女孩不但招式精妙，而且步伐沉稳，武功和自己比起来只高不低，嘴上却不肯服输，傲然道：“我若是下场动手，十招之内便能把他们打趴下。”

他这一句话说的极是大声，有意要在场众人都听见，但激斗的那男孩女孩兀自奋战，似是全没听见。周围的百姓却不禁望了一眼郑心义，心中均想：“瞧她母子俩的音容相貌，多半是外地来谋生的乡民，说话语气倒像是个闯江湖的！”

这时比武中的局势又发生变化，那大男孩这时又转守为攻，双拳连挥，双腿连踢，招式潇洒流畅。那女孩一边后退一边抵抗，三招中却也能还上一招。两人身上的短背心均被大汗湿透。

此时天已全黑，渐渐有人拿出火折点亮蜡烛。那中年女人又看了一会战局，见那少女被那男孩快拳逼得不住后退，正一点一点向自己这边移来，拳脚上却始终分不出个高下，不禁意兴索然，对郑心义说道：“天黑了，我们走罢。今天第一天来，得赶快找个客栈住下。”说罢转身要走。

那少女久斗不下，一时好胜心起，陡然抬腿，向那大男孩猛砍过去。那高个男子没料到对手会突然反击，一惊之下忙向左躲闪。那少女踢的这一腿又快又狠，中途无法收势，虽见那大男孩避过，却也得向前踢去，忽见眼前闪过一个人影，急叫道：“小心啦！”

那人影正是郑心义。郑心义听到叫喊，立觉事情不妙，急忙转身抬手抵挡，但他是抬手挡在胸前，可那少女却是一脚踢在他脸上，唬地将他踢倒在地。

围观众人大声惊呼。

众人虽见郑心义被踢倒，但他情急之中转身抵挡的那一下手法却是利索灵动，显然武功不弱，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起好来。

郑心义却是又羞又怒，先前还说自己十招之内便可得胜，不想连女孩踢来的一脚也没接住，这张脸还往哪搁？

那女孩“哎呦”一声尖叫，忙赔笑脸说道：“真是对不起你，小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可别生我气呀。”说着蹲下身子，伸手要去扶郑心义。

郑心义本来正要发作，但见面前这女孩说话温柔大方，相貌俊美动人，登时怒意全消，当下更不便和小女孩计较，只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没事，还踢不死我。”不自禁伸出手去，和那女孩手掌相握，只觉那女孩一只汗渍渍的小手温暖柔和，心中不禁一动，跟着便被那女孩用力拽起身。

那大男孩也走过来，和那少女一齐向郑心义母子二人作揖赔礼。

郑心义的母亲名叫赵丽萍，十余年前家庭忽遭变故，之后便带着郑心义在江湖中奔走谋生，今天确是初来辽子镇。适才她见儿子被一脚踢倒，心中也是大怒，但见这少年男女言语谦和，儿子又好端端的无碍，气便全消了，于是微微一笑，说道：“不打紧的，比武失手本来就是情理之中，何况我这孩子和你们差不多年岁，又都是从小练武，可是他的武功却差着你们那么多，挨了打那也是他自己活该。”

郑心义本已消气，但听母亲说出这句话来，心中又觉不忿，对那大男孩冷冷的说道：“我挨了小女孩的踢，是我自己不济，和女孩子认真也不大合适。你和这位姑娘既然是一起的，那便由你来代这位姑娘出头，看看是我们谁的武功高些，如何？”

那大男孩一怔，温言道：“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动手？”

郑心义说道：“我若是不出手，我妈妈便要说我练武偷懒，活该挨打，那我便只好出手教训教训你了。”

那大男孩干笑了两声，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赵丽萍斥道：“义儿你别胡闹了！我说你练武偷懒，难道委屈你了吗？”

郑心义知母亲平时习惯叫自己大名，只有发火教训自己时才叫自己“义儿”，当下扭过脸去，不敢多言。

那女孩很会才处事，见局面僵住，急忙岔开话题，对郑心义说道：“明天在镇那边举办比武大会，到时候各路武林高手都要来，你既是好武之人，明天来瞧瞧热闹，如何？”

郑心义和母亲都是好武之人，也听说过江湖中有个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只是母子俩闯荡江湖是为了谋生，而并非是要打打杀杀和以武会友，是以这些年从来没亲见过大会，听那女孩如此说，母子俩都来了兴致。

赵丽萍说道：“真可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次被我们娘俩撞见比武大会，那定是要去瞧瞧热闹的。”

那女孩一见如故地从赵丽萍手上接过行李包，说道：“你们俩今夜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我来给你们找客栈休息。”竟是代赵丽萍做主，带着母子俩往镇北走去。

路上赵丽萍问起那女孩的武功师承，那女孩微笑道：“我叫丛姗姗，我这位师弟叫汪强胜，我们都是刚柔门的弟子。”

其实论起年龄，丛姗姗比汪强胜还小着两岁，但丛姗姗入门早，依着辈分，她便是师姐。

赵丽萍和郑心义对望一样，心中只觉“刚柔门”这名字十分熟悉，似是哪个大帮大派，又似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丛姗姗又说道：“我和汪强胜从外面赶回来，见镇门口清净无人，便练一会武功，准备参加明天的比武大会，不想却招来那么多人围观。我们俩可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小兄弟！”说着伸手在郑心义肩上拍了一下。

郑心义性子实在，不知男女有别，也笑嘻嘻地伸手拍了一下丛姗姗脑袋，说道：“没错，不打不相识。”

说话间已拐过三条街道，走进一条破旧的小巷口，丛姗姗忽然皱起眉头，停下脚步，低声说道：“等等！”

郑心义奇道：“怎么，别告诉我晚上要睡在这里。”

丛姗姗脸色严肃起来，目光冷冷的盯着巷口，一言不发。

郑心义见丛姗姗忽然变了脸色，心头一凛，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慢慢欺近，待到距离更近些，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瞧清，是一个身着夜行衣，头戴夜行面罩的男人缓步走来。这男人身材魁梧，身高虽比汪强胜差了半头，但双肩臂膀却比汪强胜壮实许多。

郑心义这些年跟随母亲赵丽萍四处奔走，收拾过不少大盗歹人和夜半拦路的恶贼，这时一见眼前这人扮相，便知是遇到了强盗，他本是身有武功的好胜之人，这时又恃着人多，心中全然不怕，得意道：“你拦路打劫可是选错了人家，我们人多，即便一人一拳，也能打得你找不着北。”

话音一落，只见身后街角又走出两个人黑衣人来，为首那魁梧强盗身后跟着也现出三个黑衣人来，加上那魁梧强盗，一共六人，除了那魁梧强盗外，余下五人手上均握有匕首。

郑心义叹了口气，苦笑道：“当我没说，还是你们人多。”

丛姗姗甚是精练，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大家都是闯江湖的，不必相互得罪，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汪强胜在丛姗姗上前说话之时，便转身守住身后那两人，和丛姗姗一前一后，将赵丽萍母子俩护在当中。

郑心义觉得让小女孩替自己一个大男人出头不大妥当，赵丽萍亦觉让小辈代长辈出面不合适，母子俩便各自上前一步，站在丛姗姗身旁。

为首那魁梧强盗冷冷的道：“本来是要活捉赵丽萍的，但我和刚柔门有不共戴天的大仇，今日既然撞见了，那便顺手把你们姐弟俩也一并杀灭了。”

这句话一出口，丛姗姗和汪强胜和赵丽萍母子各自大惊，心中均想：“这个人究竟是谁？”

为首那魁梧强盗虽然被黑色面罩遮挡住面孔，但郑心义等四人均觉面前这魁梧强盗十分眼熟，似是自己相熟之人，但一时之间偏又想不起来。

丛姗姗叫道：“我们刚柔门的弟子处处与人为善，江湖上人尽皆知，除非是十恶不赦的大恶魔，不然绝不会和我们刚柔门结仇。”

赵丽萍跟着说道：“我们母子俩今晚是第一天来辽子镇，你怕不是认错了人罢？”

为首那魁梧强盗哈哈哈哈一阵狂笑，猛然间笑声止住，大声喝道：“少啰嗦，大家动手啦！”话音一落，五个黑衣手下一齐持刀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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