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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魏伯一人能顶十个人用,面对漕船南来北往的洪州渡口也是无能为力。漕司挤不出人来用,赵白鱼琢磨了会儿,故技重施,叫人去牙行雇人。
跑遍洪州府,大小牙行一听是漕司使雇佣,当机立断拒绝,甚至邻府的牙行只听到要求去码头巡逻便二话不说拒绝。
任凭魏伯和砚冰费尽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动牙行,赵白鱼也没法用官威压迫他们,人家不愿意做他生意,又不犯法。
魏伯从邻府的牙行回来:“没办法。我找江湖朋友问过了,江西省最大的牙商是洪州人,赣西会馆的主要成员之一。他发话不准任何牙行接漕司的雇佣。”
赵白鱼了然:“有备而来,我的底都被他们摸清了。现在是我在明,他们在暗。”
砚冰累得满脸通红地跑回来:“渡口、渡口很多船——得有三十条船!看方向多来自广东和福建,还有从北方来的。卸货的卸货,搬货的搬货,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跟咱们刚来那个月的冷清截然相反。”
魏伯反应迅速:“有猫腻。”
砚冰:“咱们赶紧去查?”他知道牙行雇不到人,又说:“我们可以找当地的浪荡子或是游侠?”
没等赵白鱼回应,魏伯率先反对:“京都是天子脚下,治安最好,就算有浪荡子、游侠儿也多侠义,少有违规乱纪的,地方浪荡子说好听点是游侠儿,实际多是一群地痞流氓,和他们交好只会招惹祸患。”
五皇子得知赵白鱼雇佣游侠儿巡逻码头时的第一反应是官吏和地痞流氓私交,并非无的放矢,不是所有游侠都讲义气,更多拉帮结派的所谓‘游侠’类似于现代的混混,他们的帮派就是黑道。
他们最擅长逞凶斗狠,以武犯禁,如果当地官吏治下不严,无法镇压,反会助长其欺压百姓、违法乱纪的嚣张气焰。
“本地官商勾结,治安不见得有多好。洪州牙行发达,生意做到东南亚,百人里就有一个是牙商。牙商擅长和人打交道,我不认为他们没有留意到本地的游侠儿,如果需要有人处理一些腌臜事而自己不方便出面,游侠儿就是最好的人选。”
赵白鱼点头:“魏伯说的没错。他们摸清我的底,自然早有防范。我无权调查码头,江西帅使信不信得过另说,就算信得过,擅自调兵排查码头,真查出点什么还好,要是没查出点东西,我就是下一个纪大人。不用商帮算计,就能主动落马。”
摸着佛珠,赵白鱼想念霍惊堂了。
无权无人,四面楚歌,孤身无援,黔驴技穷,赵白鱼此刻觉得他就在一座荒岛上,四面都是能淹死人的海水。
海浪一波更比一波高,稍不注意就会被卷进海里。
砚冰和魏伯互相对视,保持缄默,不敢打扰赵白鱼,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被官场上的事困扰成这模样的五郎。
“霍惊堂到西北了吧?”赵白鱼忽然问。
魏伯:“到了。前几天和大夏发生摩擦,打了场小胜仗。目前东北、西北都已经入冬,突厥那边恐怕会发动奇袭。”
赵白鱼:“你们说西北的仗得打多久?”
魏伯:“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五年都有可能。”
赵白鱼出神地望着佛珠,每日闲暇时便要祈祷霍惊堂的平安,而在此时,有人来报,道是两江盐铁判官求见。
砚冰和魏伯同时反应过来:“赵二郎?他来做什么?”
心生警惕,只觉得来者不善。
赵白鱼印象里的赵二郎还行,依稀记得年少时为了逗赵钰铮开心,会伙同赵三郎和太子等人欺负他。
后来长大些,许是懂了事,不像小时候那样横眉冷对,也会回应他的问候,虽还是不冷不热的,大概是真当成陌生人来相处。
“盐铁判官……”赵白鱼咀嚼这几个字,吩咐道:“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就有一道天蓝色修长的身影踏进花厅,气质儒雅内敛,样貌斯文俊秀更像谢氏,目光清冷,内秀于心,外毓于行。
他就是赵家二郎,赵重锦。
赵白鱼没起身,兀自摩挲佛珠:“砚冰,沏壶茶来。”
砚冰目光不善地警告着赵二郎,听话地去沏茶。魏伯则立在赵白鱼身后,同样的眸光警惕。
两年前见到人还会恭谨地行礼,而今再见却连个眼神也不给,按理来说天差地别的态度会让人想到小人得志,但赵二郎不觉得冒犯。
赵二郎是三兄弟里唯一的状元郎,最聪明,活得也最清醒,知道赵白鱼被迫代替四郎嫁给男人后就知道彼此间的亲缘断了,理所当然没有立场对赵白鱼的态度指手画脚。
他如同对待比上差那样向官大数级的赵白鱼行礼:“两江盐铁判官赵重锦见过赵大人。”
“坐。”赵白鱼抬眼:“以你我几近于无的兄弟情分,想必不是来叙旧,所以开门见山地说,所为何事?”
赵白鱼是聪明人,赵重锦也是聪明人,如果不是身份对立,赵重锦其实会很喜欢赵白鱼这个兄弟。
“想把两江盐商一网打尽吗?想对赣西商帮打下雷霆一击吗?”赵重锦几句话就勾起他人兴趣:“在他们接下来的两百万石私盐转运时抓个正着就行!”
“你知道他们转运私盐的时间?”
“我跟了两年。最大的盐场在两浙,其次是两淮,最大的市场则是两江,经江西中转至周边六省,每年私盐转运至少有三百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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