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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只是有些痒,让人想剖开身体将它们拿下来,可打开胸腔发现,上面没有任何东西。这丝线只有我看得到,它们一直陪着我,好像一直在沉睡,久而久之,我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可在今晚,在夏油杰说出这句话之后,它们都苏醒过来,齐齐发力裹紧了我的心脏。
不痒了,只是有些痛,痛到我无法呼吸,痛到我再也坚持不住只能蹲在地上。夏油杰松开了我的手,我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来,我不是都低声下气地求他不要说了吗?
不要原谅我,要恨我,不要说我没错,不要说当年我的做法是对的,不要释怀,不要连仇人都做不成,不要……不要真的放开我……
我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又和夏油杰坐在刚刚的台阶上。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故事总归是会落幕的。
心脏还疼着,眼泪已经止住了,还能安静地坐在这里,这是成年人应该做到的事情。
“但你当年说得很对,”我空洞地看向前方,麻木道:“我加重了那件事对你的残忍程度。”
“这是没办法的吧?”夏油杰淡淡笑道:“如果你不去,那我的确会少一些……难过,但你不去,我很有可能在那个晚上叛逃,而且你不去的话菜菜子她们也会受苦的吧?”
“所以两相比较,你去才是最合适的。”
差不多吧。我后来复盘了很多次,唯一一个能想到且我愿意改动的地方是我在暂停两姐妹之后就回到高专,跟着夏油杰一起去执行任务。
这样行事有两个问题。一是当时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油杰才会接到那个任务,所以需要顾虑两姐妹的安危。如果回到高专,那我一定会接到任务,那就意味着我不自由,不能保证在安全时间内唤醒她们。
我当然可以推辞除夏油杰那个任务之外的所有任务,但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了,而且我还要在夏油杰去那间牢房前提前布置,时间紧凑不说,我还是会暴露‘出题人’这个身份,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二个问题就是,我跟着夏油杰去那个任务,哪怕在去之间都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也顺利地布置好一切,还阻止了夏油杰杀掉那两个村民。可这还是算计,我还是会心虚。
这种心虚也会折磨我。
因为夏油杰是活生生的人,我不想安排他的人生。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当年铃木没有帮我完善方案。他看得更通透,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当年就说了啊,”我淡淡道:“你很聪明。”
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刚刚在拒绝什么。
可他还是说出口了。
这还不明显吗?我对他而言,和普通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夏油杰笑笑,柔声道:“能告诉我当年那件事之后我做了什么吗?”
“当年你杀光了那个村子里的人。”
“嗯,那个晚上如果不是你拦着我的确做得出来。”
“然后你叛逃了。”
“和我想的一样。”
“你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
我转过头看向他,“这也和你想的一样吗?”
“嗯。”夏油杰坦然道:“有过。当年九十九跟我说了原因疗法和对症疗法,所以那个晚上我就想过了。”
“一边是无止尽的牺牲,一边是源源不绝的产生;”
“一边是堵上性命的守护,一边是恬不知耻的狗叫;”
“而刺向咒术师的刀,还有身后被保护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抹杀掉那些丑陋的嘴脸?这样不也可以阻止咒灵的产生吗?没准在生命的威胁下,人类还会加快进化的步伐。”
“可你坚定地否定这条路,我也答应你会好好想一想,所以那几天,我待在宾馆里,拉上窗帘,让咒灵照顾菜菜子她们,仔仔细细地想了又想。”
他笑起来,声音很轻,让我觉得他现在好像很温柔。可他越温柔,我越觉得苦涩。
他笑着说:“你说的没错,那是死路,没有人能做到。”
“我和真希最典型的例子。”
没错。是死路,他自己就是例子。
咒术师和咒术师会生出没有咒力或者咒力低微的孩子;猴子和猴子也会生出会使用咒力的咒术师。哪怕放弃猴子生出来的咒术师,他要无视人伦,杀掉其他咒术师的孩子吗?
好,就假设他不在乎这些微小的概率。只要猴子数量够少,产生的咒灵远远低于咒术师的数量他就可以接受,那这不还是对症疗法吗?
他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猴子诞生咒灵’这件事,这种行为也相当反人类,能跟随他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其他咒术师不跟他作对,总监会不把他定义为诅咒师,那他在死前就一定能完成自己的大义吗?
哪怕在死前完成了,他死后呢?这个世界后续的发展他一个埋在土里的人还管得了吗?他的大义这么可笑吗?
好,假如他能将自己变成咒灵,还能保持清醒,可以继续自己的大义,持续地猎杀‘猴子’?那他和咒灵有什么区别?以咒灵的姿态去杀人,那不就是咒灵吗?他不杀咒术师,咒术师不会祓除他吗?咒术师如果不祓除他,也不阻止他猎杀‘猴子’,那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那个‘能让他从心底里笑出来的世界’呢?
我觉得大概永远都看不到。哪怕看得到,那也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真到那个时候,身边陪着他的人又是谁呢?那个时候他就会笑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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