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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辛夷直到上了马车,才将缠绕上面的厚厚布条一层层拆开?,内里?果然是一本账。
谢家生意颇多,账目更是浩瀚,凝辛夷枯坐许多日,的确已经看了很多账,却也?绝无可能巨细无遗,本本都?看。
至少面前这本,她绝对是第一次见。
谢晏兮坐在对面,低头看了一眼:“需要?我回避吗?”
“你自?己家的账,你有什么好回避的?”凝辛夷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封皮上手写的“账目”两个字,翻转过来,问:“眼熟吗?能看出来是谁写的吗?”
“谢家账房先生就有数十位,更不必说账房先生下面的学徒,各个都?能提笔写字。”谢晏兮摇头:“若是这勾画稍有点特色,我说不定?还能猜个一二,但这笔画如此规矩,的确看不出是谁。”
凝辛夷没觉得?失望,又?转回来,先是简单通翻了一遍。
乍一眼,看起?来只?是很普通的一本账目。
谢郑总管很谨慎,他觉得?这本账有问题,却也?没有在上面做任何勾画标注,显然是打算当面一一说与凝辛夷听。
而今他不在,便只?能凝辛夷自?己看。
这一路车马迢迢,正好适合她仔细地翻阅。
车厢里?暖炉烧得?极旺,期间紫葵还进来添了一次火,熏香里?不仅有精炼萃取出的不夜侯香气提神,谢晏兮竟还隐约闻出了一股佛牙弥草的味道。
然而温度实?在太过适宜,也?或许前一夜的确没怎么休息,不夜侯完全没起?到什么提神作用,谢晏兮不由得?有点昏昏欲睡。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他对人鲜少有信任,自?然强撑也?不会让自?己露出什么疲态,更不必说现?在涌上头的这一股困意,分明是人在非常放松时,才会有的感觉。
凝辛夷看得?认真,他自?然没去打扰,也?不会放任自?己真的就这样睡去,而是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截小树枝,将燃尽的香灰拨了几下,试图从里?面找出点蛛丝马迹。
马车过坑洼,剧烈摇晃了一下,凝辛夷头也?没抬地按住烛台,又?想到对面还有个人,抬了抬眼。
于是便看到谢晏兮正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扒拉香灰,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很是百无聊赖。
虽然凝辛夷的确没见过这个散漫放松样子的谢晏兮,但不得?不说,他这个行为,简直可以?俗称一句闲得?慌。
“……你在干什么?”她脱口而出。
谢晏兮也?没想到自?己被抓了个正着,手很是一顿,才道:“看看。”
凝辛夷心道香灰有什么看的,难道还能看出什么花来不成。
但她稍一错念,也?就想到了谢晏兮想看什么:“是特意加了一味佛牙弥草。”
看到谢晏兮有些意味深长的表情,凝辛夷想到了他之?前说佛牙弥草再金贵凝家也?能搞到的事情,追了一句:“事关你的隐私,没问家里?要?,我是找元勘拿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擅自?,毕竟越是这种细节,越是能展现?出你我夫妻感情甚笃。”
谢晏兮挑眉:“你如何做,我当然不会介意。只?是元勘也?是胆大了,敢不经过我同意就将佛牙弥草给你。”
“……那倒也?不是非常大。”凝辛夷沉吟道:“我威胁了很久才拿到的。”
谢晏兮眼中有了点儿愕色,又?有点戏谑:“不如展开?说说,怎么威胁才能让他就范,也?好让我知道,这小子究竟怕什么。”
本来说说也?没什么,无非是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再让紫葵多跑几趟,多守几夜。但谢晏兮这么问,凝辛夷就不想说了。
她竖了一根手指,比了一个“嘘”,笑了一声:“我偏不说,否则,要?是告诉了你,下次岂不是就不灵了。”
她说完,手已经点在了摊开?的账本上:“不过,比起?元勘,我以?为你会更关心这个。”
谢晏兮的神色依然懒洋洋的,他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你记得?我给过你一些账本吗?”凝辛夷道:“那一沓账本里?,分别记录了这些年来谢家最?重?要?的那三味药草的流向。巧的是,我手里?的这本也?一样。”
“碧海通自?不必说,有了谢郑总管一事,碧海通的账目一塌糊涂,填平尚需时日。但鸦啼月和何日归的账目理应工整。”她将手中从封皮到纸质都?看起?来非常平平无奇的账本平举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光色潋滟的眼:“阿垣公子不如猜猜,究竟哪本是真,哪本是假。”
谢晏兮的神色逐渐转肃:“是有人做了假账,暗中动了手脚?”
凝辛夷却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事情倒反而简单,只?消查出背后?之?人是谁,这一切的利益获得?的指向,便多少能有个大概的方向。”
她向着谢晏兮比了个过来看的手势,开?始一行一行指账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一行行点下去:“如果我给你的账目你有翻阅过的话,大约可应当可以?记得?,这几笔格外大的支出。从数额和数量来看,完全是能对得?上的。”
“但除了这些以?外,每一笔支出,都?有轻微的出入。更准确地说,每一笔与何日归这味药草有关的进出钱款,都?有问题。”凝辛夷道:“很轻微,只?是错眼看过去,甚至会注意不到。但这样一笔一笔累积下来,长年累月,就汇聚成了了……这个数额。”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用云淡风轻的笔记,一笔一划,记录了一个一行都?没有写下的长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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