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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煜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他忽的扭过头问林毓:「他会被骂吗?」
「我个人觉得不会。他爸看起来挺克制的。」林毓想起了李光济掏出烟盒又塞回去的手,「但你也得理解一下,小朋友自作主张地闯了祸,大人肯定会生气。」
于思煜没有反驳,别说大人了,换作他,他也受不了。然而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是李之洲,他就能给他找出成千上万个合理的理由。
李之洲明知道那是陷阱,却依旧选择了一场豪赌。
他孤注一掷地,一把梭哈了所有的筹码。只是为了想换取一点母爱。
于思煜怎麽舍得怪他,他也不允许别人怪他。
他只觉得又心疼又难过。
「他妈妈会被抓起来吗?」于思煜又问。
「不好说。涉及的金额有点大。想不被逮起来倒是也有操作的空间。毕竟那两夫妻还没离婚。司法机关会考虑被害人的态度来决定是否有追诉犯罪的必要。」林毓一手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于思煜又把头扭向了窗外,没吱声。
林毓在这工作中见过了太多人,渐渐养成了窥一斑而知全豹的素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说:「控制欲旺盛的父亲,不堪受控而逃跑的恋爱脑母亲。那孩子真不容易。」
「嗯。是不容易。」于思煜应和道。
「你想好了?跟他交朋友是有可能会被卷进这些压力性事件中的。」
「嗯。」于思煜手肘架在车窗的边沿,撑着脑袋望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在他黑色的眼瞳上一串接一串地滑了过去。
他安静了很久,才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抗得住。」
回到家洗漱结束後,于思煜就滚上了床给李之洲打语音电话。
他掏出耳机,顺次塞进了两只耳朵。蓝牙刚连接成功,电话就通了。
「你好。」于思煜说。
李之洲很低地「嗯」了一声,嗯完之後又加了一句嘶哑的「你好。」
「我今晚回家了。明天一大早我坐地铁去学校上最後半天课,然後再坐地铁回家。妈蛋我明天一半的青春都要耗在地铁上,地铁公司还怒赚我十块钱。」于思煜一上来就自顾自地开始抱怨起来。
李之洲在电话的另一头笑了,声音总算听起来轻快了一些,「那明早我去地铁站口接你。」
「不用,又不是路痴。能自己找到学校。」于思煜笑道,「明天下午你有事吗?」
「没事。」
「那下午陪我找个地方上自习吧。」
李之洲乾脆利索地答应了,说「好」。
然後于思煜又掰扯了一些有的没的,从小时候的糗事聊到了远房表哥的名牌裤衩子。绝大多数时候李之洲都是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答应几句表示他还在。
一台相声通常是五到十分钟。
于思煜这天晚上直接开了个相声专场,哪怕李之洲是那缄默不言的捧哏,又或者是那从不喝彩的观众,于思煜没有让任何一个话题乾巴巴地摔落在地上。
可是真正的上台表演,是台前十分钟,台後十年功。于思煜在拨出这个电话前,连腹稿都没有来得及打。
电话几十分钟,他把人生在世十多年以及祖宗十八代的糗事都拉出来遛了一圈。
实际上这世上哪有那麽多有趣的话题,很多事情都是于思煜硬着头皮想出来的。
他就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最後于思煜说得有些口乾舌燥,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爬起来,赤着脚吧嗒吧嗒地走到书桌前拿起马克杯,嘴里却还是不停地说话。他倚着桌子站着,手里握着马克杯的把手,硬是没找到个喝水的时机。
直到李之洲轻声叫停了他的单口相声,「小鱼,我已经没事了。喝口水吧。」
于思煜愣了愣,终於把举了半天的杯子送到了嘴边。
李之洲很少用名字来称呼人。通常在一对一的对话中,他只爱用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哪怕加上沈言三个人同时在场,他用「你我他」也绰绰有馀地解决绝大多数的沟通问题。
偶尔李之洲会惜字如金地喊他「於」,喊沈言作「言」。只有生气的时候,他才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毫无徵兆的,李之洲就擅自给于思煜起了个外号,并且用柔软的音调念了出来。
于思煜安静地听着,无声地喝着水,然後悄悄地红了脸。
他将水喝了个精光,全部咽下後,才缓出一口气问:「小yu是哪个yu?」
「海里的鱼。鲸豚科,也许是虎鲸?」李之洲很认真地答道。
「为什麽?」
「因为你聪明,勇敢,还有……捉摸不透。」
我还能比你更捉摸不透?于思煜想着,忍不住苦笑起来,他说:「严格来说,虎鲸不属於鱼类。」
「嗯。你可以是一条名叫小鱼的虎鲸。」李之洲平时少言寡语,却意外地非常擅长强词夺理。
于思煜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可以是罗密欧,可以是安小主,为什麽不可以是一条名字叫做小鱼的虎鲸呢。
他接受了这个设定,心甘情愿地成为了鱼。
可是,鱼是永远也登不上李之洲这座靠近北极圈的孤岛的。
除非有魔法,有牺牲,有来自岛屿的爱。
「你要睡觉了吗?」李之洲等了很久都没听到于思煜说话,便低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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