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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带着紫袖,将平日练功常去的处所都逛了一遭。凌云山遭此大难,虽毁坏了不少处所,却依然风景如画。只是物是人非,没甚么心思欣赏。紫袖将从小去惯的各处角角落落都看个遍,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西楼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一路找话说,将自己家乡一些事情讲来给他解闷。二人边聊边朝南去。紫袖甚少出远门,看许多事物都觉得新鲜。如此晓行夜宿,走了十数日,早出了玄火州,沿着大路向南,便进了苍水州。
此时大乾朝国运尚隆,幅员辽阔,天下共分二十四州,州下设县,层层管辖。紫袖走了这些时日,知道穿过苍水州,便是西楼的家乡金洪州了。这一日来到池县,逢着一个集市,但见人头攒动,熙来攘往,原来已近腊月,有人早早开始备办年货了。
池县已近南方,风土与凌云山稍有不同。西楼少时来过此地,多年未曾重游,便带着师弟逛了一遭,挑一家出名馆子,暖暖地吃了一顿。二人一路都在留心魔教消息,却所获甚少,紫袖吃了饭在那里出神,西楼便道:“打探消息不能心急,师叔说此教多在南方活动,我们再往前走,其踪迹必是越来越多的。”
紫袖说:“陆师叔的朋友,前不久还说许是一路向北去了。”西楼道:“若此举意在进犯江北,那还会有其他门派……”后头的话便没有再说,二人心知肚明。
此时有几人从旁经过,匆匆间只听一个道:“魔教里有一个人在……”只是人多嘴杂,又脚下不停,径直出了店门。二人一凛,西楼便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说罢跟了上去。紫袖等了一刻,还不见他回转,便会了账,也出了门来。
左右看时,满街是人,一个都不认识。正在那里发呆,忽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道:“魔教像是到了咱们苍水州了。”
紫袖毕竟习武,耳朵比普通人灵敏些,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有二人兀自正聊,他便凑了上去,想着也打听点甚么。那二人看突然钻过来一个陌生人,都是一愣,紫袖便学他们压低声音道:“二位大哥,听说你们这里有魔教?”
两人一个穿褐布衫,一个穿蓝棉袍,乍听他问,脸上都跳了一跳,看这人年纪轻轻,负着长剑,脸上带笑不笑,表情神秘,心里不禁有些慌,褐衫人便问:“你,你要找魔教?”紫袖点点头。
那蓝袍人左右张望一番,眼里忽然闪出光采来,跑出去薅回从旁路过的一条大汉,口中道:“五哥!快来!”那大汉身量甚高,孔武有力,冬日里只穿粗布衫裤,站在一旁直将紫袖罩在了身影里,瓮声瓮气地问:“又甚么事?”
蓝袍人踮脚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大汉便盯着紫袖问:“你方才要问甚么?”紫袖心道:“这人有些异相,想必也是哪里的江湖朋友,这处的人倒挺热情。”便又低声问:“你可知道哪里有魔教?”对面三人对视一瞬,褐布衫和蓝棉袍一溜烟地走了。
紫袖正在纳闷,那大汉便道:“我知道。你跟我来。”紫袖心里一喜,随即又问:“远么?等我师兄来了一起去罢。”大汉说:“不远,先去前头拐个弯便是。”说着便拉起他手臂,一只大手犹如一个铁箍,像拖鸡仔般拖着他向前走去。
紫袖心道:“魔教势必不会在这闹市中,但既然不远,先去看看也好。”
拐过一个弯,大汉却不停下,眼看着又是一个弯,紫袖疑心大盛,道:“我不去了,你不说实话。”大汉却道:“前头就是了,再不骗你。”
二人转过街角,眼前却豁然敞亮起来,原是一条甚宽的大路。紫袖看着不远处有座大牌楼,连着一道门,粉墙黑瓦,蹲着两个石狮子,甚是气派,暗自寻思:“哪里的魔教这样张狂,当街做个大门?”及至走近,却见匾额上写着“池州县署”四个金字,顿时哭笑不得,问那大汉道:“你带我来县衙作甚?”
大汉将一个指头立在嘴上朝他“嘘”了一声,将他拖到左近一个人前头,只道:“刘四,快请杜捕头来。”那刘四立在墙边,守着一张告示,面色酱紫,两撇鼠须,尖着嗓子道:“杜捕头出去啦。”又打量紫袖,道,“看着干干净净的,偷钱袋子还是打架啦?”紫袖边甩胳膊边道:“我甚么都没干!”
大汉只是不放,对刘四道:“他在街上到处打听魔教的事,兴奋得很;又是外乡口音,想是要投了去,还不可疑么?要杜捕头好好审问才是。”紫袖一听更是深觉荒唐,只不欲随意说出自己是凌云派弟子的事,便道:“审你个大头鬼,谁要投魔教了?我是吃了大亏,才要找他们。”
二人一听,都皱眉问:“那你在街上胡乱问甚么?”紫袖也皱眉道:“我在街上听人说起,自然就在街上打听;我要是在屋里听见人说,就在屋里打听了啊!你们怎么糊里糊涂的!”又埋怨道,“我从北边过来,一路上都没听见人随口谈起魔教,谁让你们这里的人爱讲了?他能说,我不能问,这是甚么道。”
那大汉却笑道:“那自然的,我们池州可是纵贯南北,横连东西,天下的消息,再没有比这里更灵通的了。你就在京城等信儿,也比这里晚上一两天。别处听不到的,这里未必听不到。”
紫袖心里一动,想起方才蓝袍人叫他五哥,便道:“五哥,那我向你打听个事儿……”刚说完这几个字,不远处墙上一道小门哗啦开了,跑出两个人来,头一个劈面就道:“小杜呢?小杜又野到哪里去了?”那大汉和刘四却慌不迭地行礼。
紫袖忙看时,见是一个老头儿,年纪看起来与成师伯差不多大,也蓄着须,却穿着件官袍,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不曾戴冠,后头跟着个小厮,捧着件斗篷,只不作声。那老头也不旁人,只揪着刘四要小杜。刘四只说:“太爷,杜捕头方才还在这里,只是有人忽然来报,他去抓人啦。”
紫袖心道:“这就是县太爷了。怎地白日里喝成这个模样。”只见知县怒道:“平日里不用他时,整天都在眼皮底下闲晃;要用他时,腿子倒长,竟不见了!”又向刘四道,“你去给我顶上这一阵,要不老五也行!”
刘四一听慌了,道:“小的吃得动跑不动,又哪里会武艺了?孙捕头武艺高强,小的决不能给咱们县衙丢脸,还是老五去罢!”
老五也忙摆手道:“太爷使不得!一年就这么一次较艺,老五死不足惜,要是给县衙抹了黑,这可罪过大了……”他一抬手才发现自己还捉着紫袖,又瞥见紫袖背上长剑,忽然面现喜色,朝紫袖道:“小兄弟,你会武艺,是不是?”
那知县此时才把眼光挪到紫袖面上,看他一脸茫然,也不知礼,显然是个生瓜蛋子,然而确乎背着一把长剑,当下便果断道:“带他来。”说罢从小门又回去了。老五便拖着紫袖跟了上去,刘四一阵风将门带严,安心回到原处守告示去了。
老五气力甚大,紫袖身不由主给他拖着走,思及这里毕竟是县衙,也不能真的动起手来,只能边挣边道:“做甚么去?我要回去找我师兄。”老五低声道:“小兄弟,你帮了这个忙,待会太爷拿轿子抬你去找师兄。”紫袖闻言,心生不祥之感,便问:“你们这里有甚么忙非要我来帮?这会子不嫌我投魔教了?”
老五连忙笑笑,带着他沿着长廊一面走一面讲道:“邻县的胡太爷,是我们王太爷同乡的年兄,每年腊月里都要来一趟,谈毕公事自然要吃酒,吃完酒席有个余兴节目,就是两边的捕房演武。”紫袖听着道:“那你们敷衍就是了。”
老五道:“原先只是胡乱比划两下,自从胡太爷请了一位赵捕头来,就喜欢出个难题,要我们应,变成每年要小较一番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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