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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凉风袭来,紫袖背后便是墙壁,退无可退,正回手用剑身去拨他的刀,两件兵器相触,却觉他停下了手,那道凉风也不再前推。再看时,杜瑶山蹲在桌上,刀尖指着自己鼻尖,沉声道:“你是凌云派的人。”
紫袖登时醒悟,方才接他一击,用的正是凌云剑法第一式“高山流水”。这本是入门剑招,众子弟初学时用来拆解练习,便是常常喂上正前一击,再以“高山流水”格挡,易学好用,又是整套剑法的开头,几乎是人人练得最熟的一招。
他练得久了,顺手便使了出来,却被对方瞧破了来路。内心叹道:“他是故意试我的。”只得说:“是了,我是凌云派弟子。”
杜瑶山下了桌子收了刀,又问:“为何不照实写籍贯?”
紫袖知道他方才已扫见自己所写,嘴硬道:“我是金洪州人,在凌云山学艺。”
杜瑶山张口便说了几句方言,紫袖一个字也听不懂,呆头鹅般梗着脖子,只眨着眼睛看他,心知要糟,果然他说:“你满嘴北地官话,一点南方口音也没有,又不会说金洪州的地方话,听总听得懂罢?”
紫袖知道他是自己上级,见多了人撒谎,自己根本没去过金洪州,必定斗不过他,便坦言道:“是了,我是玄火州人。从小在凌云山长大,只是师门蒙难,不想随便告诉别人,怕另生枝节,才隐瞒了。”
杜瑶山点点头,双手抱在胸前道:“我看你穿着素服,又拿着剑,从北方来,听说你前日还打听魔教之事,便怀疑是凌云山的人。只没想到你这样脓包,一下子便招了。”
紫袖内心惨叫道:“他诈我!他都是猜的!啊呀,我怎么就上当了。”只听杜瑶山又问:“你不好好呆在门派,为何要来当捕快?”
紫袖面对他已失却了斗志,也再没甚么可隐瞒,老老实实地道:“我要在这里打听消息,追查魔教踪迹。”又想起昨天较艺之事,便道,“能来衙门都是误打误撞,还请杜捕头多照拂了。”
杜瑶山冷笑道:“很好,当捕快原是你误打误撞。”紫袖只觉这话有些别扭,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心里正在担忧这杜捕头是不是要给自己小鞋穿了,却又听他说:“先去领衣裳,把你袍子换了。”说着便转身向外走。
紫袖连忙跟在后头,穿过几重县衙大院,去后院领了捕快的袍服。管库房的人见了他,知道是王知县亲留的捕快,满面笑容,硬是拿了两套衣裳给他。杜瑶山也不说话,看拿完了,又转身走。
紫袖见回去的路与来时不同,净是自己没来过的地方,边走边看,见杜瑶山走得也不快,忽然明白过来:“是了,他带我在这里头走一遍,把路认认。”当下便觉得这捕头心肠也不错。于是试探着问些话题,这处场所是做甚么用,要做甚么事又去哪里,杜瑶山始终黑着脸,却三句话里能答上一两句。紫袖心道:“他不回答的,自然是嫌我问得多余,我自己慢慢看便是了。”
回到捕房,杜瑶山便向墙上一指,道:“自己看日子。”说罢抄起桌上冷了的蒸饺扬长而去。
紫袖又茫然起来,屋里只剩他一个人,只得先去看墙上的章程,原来还有按照某月某日排好的班次,用木板排着不少名字牌儿,自己尚未写进去。他在里头找到刘四和老五,原是巡街去了,自己笑道:“五哥原来姓徐。”
又坐着等了许久,二人才回来,见他换了衣裳,都围着看。徐五道:“你柳叶眉柳叶眼,长成个笑模样,虽是好看,这捕快怕不太好当。殷兄弟,你得板起脸来。”
紫袖说:“当捕快不让笑么?”说罢将自己吃了杜瑶山一顿下马威的事情讲了,刘四便道:“自然啦,杜捕头去年不曾赢,被太爷数落许久。你一来就赢,他哪里肯高兴啦。”
紫袖又把排班次的事情拿出来问,这才逐渐明白要如何做事。刘四摇头道:“急甚么,刚来不用做啦。”紫袖只觉不妥,徐五笑道:“捕房清苦,不是甚么高贵行当,一年到头也没几个钱,又要来回奔波,留不住人。也就像我们这样家在本地,才不至于穷跑了。”
紫袖瞠目,暗自怀疑自己被坑了,好歹泡在捕房,一切都熟悉了些,又随着在衙里吃了饭才回家去。第二日再看时,那班次已换了,有一块新木牌写着“殷紫袖”,挂在最下,后头标着某日当某班,某日轮休。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只觉新奇,又觉得三个字写得颇工整,看了半天。跟着徐五去巡过街,从此便逐渐自己当班了,走在街上也会尖起耳朵去听别人说话。转眼已是腊月十八,紫袖下了衙,在街上瞧见有人出了摊子,摆着些火红的橘子。他买了几个,抱了回去。
房内已被他比照在凌云山的卧房过,许多物事都放在熟悉的位置。他通好暖炉,取来一个大盘,将橘子擦干净摆在案头,又燃了香。自己在柜子里掏摸,拿出一本册子来。
西楼买齐了文房四宝,紫袖便伏在小桌上,打开那册子。这是他在山上便自己裁了纸做起来的,也没有装饰,自展画屏谢世,常常在这上头写一些想说给他的话;也不讲究甚么文法词藻,都是大白话。他翻看数月来写下的言语,沉浸在自己的悲喜之中。
他将笔尖沾了些墨,边写边念念有词:“你甚么都吃,又像甚么也不爱吃。我见过你剥橘子,模样好看。”
自己欣赏一番,想想展画屏模样是怎生好看,又喃喃地写,“腊月十八你拾到了我,算作我的生日,今天是我遇见你二十一年。”
一时写毕,对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觉得饿了,便起身煮饭。西楼说此地米好,买了许多;紫袖见虽见过,毕竟从未亲手烧过饭菜,几乎将厨房点燃,烟雾缭绕,终于放弃了白饭。最后于仙气飘飘中勉强吃上了两口面条,即便饥肠辘辘,也只觉难吃得很。
他不在意这些,半饥不饱地运完功便睡下,只希望展画屏梦里能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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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嘿,小杜上场(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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