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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轻轻走上几步,薛青松转头见了他,才惊讶道:“你怎么会来?”又向他身后望去。
紫袖站在离迟海棠不远处,对他道:“我师父有旁的事,今天没准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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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写得慢,
外加一针疫苗,睡了两天……
这周保证足量更新。
第154章无情不苦(3)
“不来了?”两人四道眼光同时射向他,紫袖一边环顾四围,一边不以为意地道:“这边太远,他直接朝宫里去了。”
“不可能。”迟海棠声音冷了下来,“你在撒谎。”
紫袖注视着不远处垮塌半边的仓房道:“火药弹在这里炸开,人都藏着,他即便来,又有甚么用处?”又半眯起眼道,“着实可惜,原本此刻他也该躺在那房子里头才对罢。”
迟海棠闻听此言面现怒意,轻抬手臂,两条绸带照他身前卷来。紫袖朝前数步,探手使出浮生十掌招式,虚虚一绕,竟将绸带挽住,随后借势一拉,便将迟海棠扯近数尺;随即出手如电,拽住她的手臂急速向后退出两丈,站定方道:“阿姐,你知道我甚么本事最强?”
迟海棠另一条绸带已卷上他的肩膀,脉门却被他死死控住,又惊又怒地看他,紫袖只管说道:“我这鼻子,有时比狗还要灵;方才一炸,又更灵敏两分。”他作势嗅了一嗅,“此刻硝烟味虽重,又寻不见人迹。可我能嗅着血腥气味,还有生人的气味。”说罢松开了手。
迟海棠本要还手,此时也定了神,目光在那仓房和薛青松之间游移,不由问道:“原本都在那间屋里,火药弹炸了,是无穷妹子将你推了出来,是不是?”
薛青松慢慢擦着脸颊的血,沉默不答。
紫袖看迟海棠的眉头越皱越紧,便道:“阿姐,你心里只有他,自然不信是他刻意为之。他在你面前做戏,你便信以为真。”他一边说着,心里一涨一涨地疼,“人之常情,不只是你。”
仓房处一片静默,偶有碎瓦砂石滚落。迟海棠如在梦中,向薛青松道:“来的人都折在里头了吗?”言语间带着无限疑惑不解,“为甚么?”
薛青松从地下站起来道:“咱们上回入宫,众人已然得偿所愿,将真相公之于众,如今外头也都知道了,算是了无遗憾。乱子是咱们惹起来的,如今也要咱们平息。此事一了,我便能接替舅舅做回将领,家中田产官职,亦能尽复。”
迟海棠向来泼辣的面孔现出一丝畏缩,呆立当地,像是回不过神。紫袖已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那股不安终于明晰起来。
这里离丁家赌庄并不算远,他上回来查探时,已在附近瞧过,只是这次从另外一个入口进来,黑夜里难免眼生。如果没记错,穿过大院走到尽头,翻墙出去,便是白霜遇袭的地方。
白霜偏偏是在这里……他默默念着,忽然喉头一哽,想到白霜脖颈的伤痕。那伤痕一遍又一遍在眼前放大,大到极致便浮现出一只布包;那包里装着茶叶罐子和水瓶,总拿来给展画屏倒茶喝,他曾不止一次抓过来玩。
——布包上被主人别着一只铁夹子,那铁夹子的轮廓,同伤口一模一样。
是他,是薛青松。
耳边像是又响起六王爷几句话:“魔教被人泄了底。”“也许兵马司和军中也都掺了一脚。”
过去的事和此刻的事,隐约连了起来。
原来如此。他心底一缕一缕生出悚然的惊叹,叹皇帝布局有方,出手太准,应变够快,落子够早,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终于开口说道:“你们离开皇宫之时,想必便已议定时日,分头行动。于是有人便找上了你,许足了好处,要你暗中相助除去魔教,便能回归军中,圆你的大将军梦。你们在这里见面……不,兴许是来商量如何布置,因此你万分心虚,怕被行人撞破。”
薛青松一言不发,迟海棠眼睛发红,咬牙问道:“你为何知道?”
紫袖沉声道:“有一个小兄弟,带着一个家丁,当夜在此现身;或许无意听见他们密谋,甚或并未听清,只是打外头路过,便被灭口。偏偏我又认得他,如今也认得了你。起初我以为这些事未免太巧,看来竟是不巧——他一个无辜之辈,只因你这一点邪念,竟就此丧命。薛青松……”他愤怒已极,声音反而更沉,“你曾被宫变无辜牵连,明明受过这样的罪,却丝毫不存仁义之心,又拿同样手段去害旁人!若非亲见,我决计不信。魔教白养了你!”
“同为无名之辈,这般命运自古难逃。成王败寇,赢不了就要被压在最底下。”薛青松像是早已想过许多次,十分镇定,“养我的是父母家人,虽被魔教搭救,我也出过不少力,总归不欠魔教甚么。如今为大伙儿博取个正经名声,岂不正好?”他又向迟海棠道,“既已揭出真相大仇得报,圣上也同意免除罪责树碑立传,又有何憾?魔教在此了断,十贤后人既往不咎同沾恩泽。你生来命苦,此后便跟我去过好日子,咱们再也不做小人物,不必吃苦隐忍——只有站稳脚跟,才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吃亏。”
“好日子……”迟海棠问道,“为了好日子,你就甘心去当白眼狼?谁能料到自己人竟做出这种事?难怪你支开我,不要我早来,你是为了要他们的命啊!教主这一刻若在旁侧听见,直要被你气死!”
“他不是教主。”薛青松纠正道,“做戏多了,你也出不来么?不过在人前这样称呼而已,他也是同你我一样的角色,不算甚么正经头领。魔教是个幌子,报完了仇,还有甚么魔教可言?”
“你说得对。”紫袖接过话头来说,“他不会气死。只怕你家里冤死的先人,都要被你气活过来。”话音未落,手一扬已将数枚铜钱甩出,口中道,“无穷姐姐末了还想着救你,这上头沾着她的血,你可不能忘了她。”
薛青松显然对他万分防备,见他动弹,当即腾身躲闪,挥衣来挡,只不料铜钱来势太猛,被扫中了膝盖,跪地不起。
迟海棠见他受伤,不由自主向前走了几步,又忽然驻足说道:“头些年刚来时,你那样可笑可爱,每日立志要做大将军伟丈夫……不想长大便成了畜生。”
薛青松目光灼灼望着她道:“胸无大志,哪里还是男人?懂得辨轻重、识时务,能保国泰民安,才是正。海棠姐,你相信我,我选的路不会错。”
迟海棠啐道:“我信你就是信鬼!你看似长大,却连三岁小儿也不如,你选甚么?你永不能懂得大人的选择。”
薛青松无奈道:“我是真心疼惜你。魔教此番所为,绝无成事之机,无论如何都是送命的架势,上门送死又有甚么用处?咱们两个的,以后再辩不迟。先将这一个拿下,我同你细说。”
紫袖心知他要对付自己,便也朝前走去。迟海棠只如不闻,抬头望天,低声喃喃几句,便自嘲道:“我总说下辈子要做男人,实在是笑话。你倒是男人,有大志识时务,见了好处,跪得比谁都快!与这种东西为伍,披一身男人皮又有甚么光彩?是好是坏,最后又活成甚么模样,可见与这皮囊全然没关系……无论男女,最要紧得是个人。”
她信手拾起一枚曹无穷的铜钱掂了掂,随即远远抛出,恨道:“你也算认得些字,见过些世面,却还是离我差得远了。”又朝紫袖丢下一句话道,“别管闲事!”随后欺身向前,绸带飒飒作响,朝薛青松面门袭去。
薛青松对她招式早已了然于胸,一面伸手去抓绸带,一面已从身上取出一架轻巧小弩,嗖嗖连响,劲力不容小觑,竟朝紫袖射来。紫袖本已跟着前趋,此刻闪身抽出长剑相抗,又怕迟海棠遭了毒手,不敢稍离;余光却见她听得箭响,分出一条绸带来逼他后退,要他远离战圈。她这一分心,便被四枚弩箭分别射入两边肩窝足踝,脚下一软,叫薛青松捞了过去。
薛青松伸手封住她穴道,神情凝重说道:“海棠姐,这才是大人的选择。这箭没有毒,你不要怕,跟我走就是,早晚知道我才是对的。”
紫袖见迟海棠落入他手,此时已抢了上去,却见她奋力一挣,薛青松毕竟功力未足,虽占尽先机,仍被她挣了起来。迟海棠手掌翻处,只听一声大叫,两人不知谁推开了谁,各自滚在一旁。紫袖伸手拉过迟海棠,耳闻薛青松处仍有弩箭射来,躲闪不及便护住她,肩头后背各中一箭;长剑过处,却也将他小弩掀飞,这才退开。
迟海棠身上衣衫已裂,显然中了一掌,中箭处鲜血淋漓而落,浸透了衣衫鞋袜;薛青松颈中却刺着一枚金钗,不知有意无意,未能刺中喉头。
紫袖看他一时不能动弹,怒气攻心道:“你多日筹备费尽心机,不知使了甚么阴招骗过众人,虽动手甚早,也必然留了后手。若我师父此刻前来,一定还有旁的伎俩等着他。”
薛青松道:“毕竟狡猾,竟不曾来;不过只剩他一个,就不难对付。能捉到你,也就不怕捉不到他。”说罢一声唿哨,塌了半边的仓房中便有近十人鱼贯而出,身形打扮显然便是军营中人。
紫袖见那里头果然还有埋伏,胸口不觉又揪成一团,想必魔教众人着实再无生还之。愤懑之余,心中也是一紧,自认单打独斗尚能支撑一刻,此时还有迟海棠在侧,若被抢去为质,只怕难以兼顾。然而思及魔教众人不声不响便被坑得万劫不复,再也压不住心头热血,只觉身畔了生剑嗡嗡鸣响,要与他一决生死。
人群现出包抄之势,他正要安顿了迟海棠迎战,但见又有异动:墙头几条黑影纷纷闪现,身法轻灵,贴地而来。紫袖只暗叹糟糕,想必这是皇帝安插的人手,今日如欲逃出生天,难上加难。他正思索先朝哪里下手,却见数人直扑众军士,出手竟是狠招——来人身手极其利落,显然刻意掩饰,看不出师承何处,只管索命,不出数合便将军士尽数撂倒,随即不作停留,又以手势呼应,如鬼影般先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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