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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未送出的风信子标本（第1页）

生物实验室的排风扇呜咽着吞吐晨雾，林夏的镊子尖悬在风信子球茎上方颤抖。解剖镜下，淡紫色的鳞茎渗出胶状物，让她想起上周在江远课桌缝发现的止咳糖浆——粘稠的琥珀色液体里沉着半片碳酸锂。

“球茎有毒。“江远的声音裹着石碳酸飘来。他斜倚在标本柜前，正用手术刀削切矢车菊茎秆，刀尖每划过年轮就渗出乳白色汁液。“误食会引起心律失常，就像“他突然抬眸，“你在图书馆尝过的消防栓锈水。“

林夏的镊子刺破球茎表皮，胶质顺着银白色器械滴落，在培养皿里凝成心电图形状。她清楚看见液体中悬浮的颗粒与江远药盒里那些风信子药片成分相同。实验报告单上的批注突然活了，钢笔字扭动着爬出纸页：“有毒植物常伪装成救命良药。“

“交换标本吧。“音乐委员苏晓抱着的矢车菊突然挡住光线，甜腻的香水味盖过福尔马林气息。林夏瞥见江远实验服口袋里露出的深蓝绸带——正是苏晓昨天系在琴盒上的那根。风信子鳞茎在镊子下突然爆裂，汁液溅进苏晓的结晶皿，矢车菊的蓝色瞬间褪成惨白。

江远嗤笑出声，手术刀尖挑起变色的花瓣：“化学反应比暗恋诚实多了。“他晃了晃装满紫色溶液的滴管，“矢车菊的蓝色来自花青素和铝离子络合物，遇到强酸“液体坠落处腾起淡紫烟雾，在空中幻化成林夏借书卡编号的模样。

实验室突然断电，黑暗中有玻璃器皿碰撞的清响。林夏摸到标本柜第三层抽屉时，指尖传来熟悉的粘腻感——上周在排水管摸到的药盒碎屑也是这般触感。她迅速将准备好的铃兰球茎替换了江远抽屉里的实验材料，却不知对方早在抽屉夹层涂了溴甲酚紫，此刻她的指腹正悄然变成蓝紫色。

暮色透过离心机的观察窗，将旋转中的花汁甩成星云图谱。林夏盯着转速表上跳动的数字，在2784转时突然看清悬浮液里的异样——本该是铃兰皂苷的结晶里，混杂着碳酸锂特有的六棱结构。

“替换标本的代价。“江远的声音混着离心机嗡鸣震得耳膜发痒。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掌按在观察窗上，指纹在玻璃留下氰化物的警示标识。“你以为我会分不清铃兰和风信子？“离心管突然炸裂，紫色液体喷溅在他实验服前襟，晕染出林夏父亲病历上的日期。

林夏倒退着撞上干燥箱，后背抵住滚烫的铁门。江远逼近时，她看见他颈动脉处跳动的数字——正是离心机最终停转的读数：1724。这个数字曾出现在他母亲撕碎的药盒上，此刻在汗水中闪闪发亮。

“真正的风信子标本“他扯开实验服纽扣，胸口皮肤上贴着的密封袋里，干枯的花瓣排列成莫尔斯密码，“需要三十天暗房干燥，就像藏了三十天的秘密会发酵成“橡胶手套擦过她耳垂，撕下片假睫毛，“致命的孢子。“

林夏的瞳孔在微型放大镜下收缩。假睫毛根部粘着风信子花粉，而江远的护目镜倒影里，她替换球茎那夜的监控画面正在循环播放。原来干燥箱通风口始终卡着枚袖珍摄像头，镜头焦距锁定在她颤抖的腕表——时针分针正指向天台相遇的时刻。

“现在它们属于你了。“江远突然将烘干的花瓣倒进她实验服口袋。林夏摸到其中夹着硬物，掏出来竟是枚嵌着蓝色玻璃珠的耳钉，玻璃内部悬浮着数字“17“的铜屑。这是父亲葬礼那天她丢失的遗物，此刻却散发着碳酸锂的苦味。

月光爬上标本馆陈列柜时，林夏终于撬开江远的个人储物柜。活性炭吸附剂的霉味里，她找到装满风信子标本的密封罐。淡紫色的花朵浸泡在甘油与乙醚混合液中，每片花瓣都用极细针尖刻着日期——从1999年12月24日开始，以十七天为间隔递增。

密封罐底部沉着枚银色U盘。插入阅览室电脑后，监控视频如暴雨倾盆：十五天前的深夜，江远用虹吸管抽取消防栓积水，将混着药粉的液体注入干燥剂罐；七天前他潜入配药室，在铃兰球茎培养基里掺入碳酸锂结晶；昨夜他站在她家巷口，将粘着花粉的假睫毛放进信箱

最后一段视频令林夏窒息。画面中江远正把风信子标本夹进她的借书卡，特写镜头里《追忆似水年华》的借阅记录被荧光笔标记——所有日期都对应他母亲发病入院的时间。而借书卡磁条位置的划痕，经扫描竟是十七年前儿科病房的平面图。

标本馆突然响起玻璃碎裂声。林夏转身撞进薄荷味的气息里，江远手中的试管阵列正滴落紫色液体。“你的铃兰标本“他踢开脚边破碎的密封罐，“在离心时偷走了我的铝离子。“溶液在地面漫延成发光的数字：1723，正是此刻电子钟显示的时间。

林夏忽然发觉耳垂发烫，那枚蓝色玻璃珠耳钉内部开始闪烁。江远扯开衬衫，胸口赫然印着荧光数字倒计时——1722，1721他捏碎试管，用玻璃碴在掌心划出血痕：“当孢子找到宿主，风信子的谎言就会“

整排标本柜突然倾斜，密封罐如垂死的星群坠落。在福尔马林汇成的河流里，林夏看见江远用血在墙面书写：他的“17“对应她耳钉里的铜屑，她袖口的蓝紫是溴甲酚紫的警示，而满地狼藉里真正的风信子标本，早被制成书签夹在她今早归还的《小王子》里。

当保安的手电筒光束劈开黑暗时，他们正躺在破碎的时光胶囊上，风信子花瓣像古钟齿轮散落身侧。江远染血的手指勾住她实验服口袋，扯出的却是苏晓丢失的深蓝绸带——上面用碘酒写着：“你的秘密在我这永远安全。“

林夏终于明白，所有替换与反替换不过是错频的摩斯密码，真正重要的讯息始终藏在最显眼处：此刻她锁骨下方悄然浮现的淡紫瘀痕，正是风信子球茎汁液写就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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