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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云寻岚又问了一遍:「如果我没有死呢?」
「你一定会死。」
「你一定会死!」
「你一定会死——!」
系统不断在他耳畔重复这句话,声音逐渐变得癫狂,一声声的嘶吼压过了et-S7引擎的响声,到了最後,那嗓音已然变异,失去了与云寻岚相同的音线,一会儿是麻木的机械腔调,一会儿又变成了男女交织的哀嚎。
如果我没有死呢?
第三次询问,云寻岚只在心中默念。
他抬起眼睛望着大门打开後出现的明亮天光,然後松开了车刹,让et-S7的强大马力带着他和虞沉冲出车库,驶上斐海大道。
那一瞬间,云寻岚的心率快速飙升,趋近於警告的临界点——这是任何一个高速通行工具的驾驶者都要承担的体能负荷。
如果说发动机是工具的动力来源,那麽心脏就是人体不可或缺的重要引擎,所以虫毒最容易富集攻击的,往往也是这个器官,而云寻岚有过太多次心脏骤停的经历,却从来没有一次产生过对死亡的畏惧。
因为每一次,他都会告诉自己,已经完成了日常任务的他,即使整个人都碎成了齑粉,也绝对不会死亡;就算没有完成日常任务,他也已经活过了足够漫长的岁月,即使就此死去,也不该有任何遗憾。
可在偶然的某个时刻,云寻岚也会疑惑,如果他真的没有遗憾了,那麽他为什麽还要坚持着做系统发布的,苛刻又困难的日常任务?
也许他心里还是有着遗憾的。
直至这一刻,当云寻岚听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喘息和渐渐加快的心跳,宛如一颗燃烧的彗星冲向光和风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在遗憾什麽。
他的遗憾是一种不甘——不甘心他在忍受了一切苦难,直至死亡的那一刻,也从未如此自由和完满地见过执壶外面的广袤天迹。
两千四百二十八年前,年仅十五的云寻岚在逃过云家覆灭的劫数後,并没有成为一位大难不死必有後福的天道眷顾者,相反,他在那之後,才真正踏入了他生命中,比死亡更加痛苦可怖的无量灾劫。
他被魔修抓进了一个名叫「炼魔壶」的法器中,与另一堆倒霉的修士关押在一起。
炼魔壶,顾名思义,凡入壶者,皆会被炼化为魔。
彼时天地灵气稀微,修道者修为长进困难,就有魔修走歪门邪路,学了蛮夷养蛊的法子,筑成一只执壶样式,通体碧青的邪魔法器,再时不时抓些落单的修士扔进去百般折磨,逼他们在里头互相残杀,待修士们一个个心境不稳,被心魔入侵坠入魔道以後,魔修就会将其抓出大快朵颐,以增进自身修为。
然而也不知是那魔修太过不幸,亦或云寻岚太过幸运,那些炼魔壶内受困的修士们,即便修为低下,却各个都是正道中品行高洁的贤人君子,纵使炼魔壶常年不见天光,魔修动辄对他们侮辱谩骂,还时常丢些嗜血妖兽进来折磨他们,他们也没一人走上歪路,还对年纪幼小的云寻岚颇为照顾。
他们担心云寻岚心境不坚,熬不过去,就劝云寻岚把那魔修的辱骂只当是修行途中的一道日常小劫考验,轻松熬过,前途便是一片光明,千万别在这时泄气。
至於身上的伤势更不用惧怕,反正云寻岚出去以後也要行医救人,不如就从他们开始练手,待日後去了悲问宗,想拜师精进医术想必也会变得轻松。
於是云寻岚潜心跟着他们学修炼之法,学立身之基,学做人之本,未曾有过一刻懈怠。
只可惜,他不是第一个被进入炼魔壶中的修士,也不是最後一个。
在他之後被掳进壶中的一些修士,有的秉性下等,帮着魔修杀了好几位修士;有的心志软弱,被魔修花言巧语蛊惑以後亦会倒戈,盼望着自己听话,魔修就能放他离开。
所以到了後期,甚至连以前教导云寻岚莫要泄气的一些修士,也渐渐开始心道动摇。
这倒不是说他们也被魔修煽动,起了异心,而是在云寻岚照例为他们疗伤时,一个断臂的修士用仅剩的另一手,按住了云寻岚要往自己腰腹伤处撒药粉的动作,说:「这些草药珍贵,不必给我用了,留给其他道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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