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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头,残阳如血,荻花瑟瑟。
顾易按照约定,酉正时分,便到了地方。
胜负欲作祟,当日他虽可以下手,却总觉得不对,兰危怎么会就这样引颈待戮?仅仅因为愧疚?
一定有鬼。
况且,他确实想堂堂正正赢过兰危。
若靠他放水,勉强取胜,也不是他想要的。
只有真正赢过他,他做得这一切,才有意义。
他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要了壶酒,他从前几乎不饮酒,今日却觉得,应该喝一点。
兰危显然迟到了,但他并不着急,他知道他一定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而今时局不稳,楼上饮酒作乐、江心泛舟游湖之人,都比从前少了大半,顾易坐了好半天,窗外江面也也只孤零零停有一艘画舫,江风吹动天青色的帘子,船头的人背对江岸静坐着,风只拂起他的衣袂袖口,人却是一动不动。
起了西北风,江水也改换方向,流向西北,船身自岿然不动,依旧不远不近泊在原地,顾易正看的稀奇,忽见一艘小艇从岸边出发,转眼划到了画舫边,小艇上的老者跳上画舫,俯身在那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人这才有了动作,偏头看向老者,似乎又问了些什么。
顾易见到这老者出现,十分眼熟,待看分明,这才恍然大悟。
兰危确实没有迟到,江心那人,正是兰危。
他起身,正要从窗口飞下,那老者显然也知道他正在这里,又跳上小艇,快速向划来,口中叫道:“顾公子……”
顾易落在岸边,见他手中高举着什么东西,形状依稀正似飞虹令的模样,便耐心停下来等候。
许老头匆匆忙忙划近,靠岸,才向顾易道:“这个东西,盟主叫我给你。顾公子请收下。”
当真是飞虹令。
顾易将东西接过,神色复杂,这东西是顾氏家主信物,不仅可以驱策顾氏满门,因为顾家深受百姓爱戴,整个蜀国百姓,也会奉飞虹令主人为主。
爹娘就算是死,也不会轻易将这东西给别人。
更别提他们在敌军大账之中,被人暗杀而亡,哪有时间交出这个东西?
兰危到底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他抬头看向老者,对方忙摆摆手:“你去问盟主。”
他向画舫指了指,顾易抬头一看,就在他接东西的功夫,兰危的画舫已经向前飘远。
江线尽头,水光被万道霞光铺陈得血红,江面在远处收窄,迎着夕阳暮色,一道孤帆缓缓划向落日深处,水线尽头,顾易心中着急,沿着江岸飞奔过去。
“兰危!”
他追上画舫,兰危依旧坐在船头,却摘下了风帽,放在一旁,见他赶来,转过了头。
“你是不是见过我爹娘最后一面,他们和你说过什么?”
船身随着江流漂移,载着兰危向前,他移回目光:“见过,但什么也没有说。”
那一定是知道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易涩声道:“你既见过他们,这东西一定是你拿到的了,他们怎么肯给你?有你动手,他们走之前……想必不会太折磨。”
“他们叫我,把东西拿给你。”
顾易愣在了原地,飞虹令作用巨大,此事又只有他一人知晓,他若不给,顾易也不会知道。
他一时有些五味杂陈:“……你倒真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我答允的事,若不做到,等日后他们当面斥责,实在不雅。”
兰危的声音被江风送来,显得有些缥缈。
顾易一下如被雷击重,暮色冥冥,倦鸟还巢,他立再越来越暗的晚霞中,当真有置身梦境之感。
“你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船已飘出一段距离,他忙跟上,可前路被山挡住,船飘进了江心,离他越来越远,他这才反应过来,踏上江面,两三下功夫,飞到船尾落下。
“我还以为,你喜欢在岸上喊话。”兰危头也不回,却也知道他来了,语气有些揶揄。顾易也顾不上,忙穿过船身,奔到他面前去。
“你的意思是我你爹娘没死,是不是,他们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你手里?”
兰危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你喝酒了?”
顾易:“?”
他道:“喝了一点,怎么了,有酒味么?”
兰危爱洁,素来不太喜欢异味,前世他照顾过宿醉的室友,酒味臭臭的,兰危肯定接受不了。
他正想退后两步,兰危忽低下头,在他脸边,轻轻嗅了嗅,语气有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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