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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驰身上穿着早晨出门时的衣服,牛仔裤,驼色的毛毛糙糙的夹克。唐蘅总觉得他那件夹克很薄,问他冷不冷,他又总说不冷。
可是冬夜的细雨落在他肩头,将那两片窄窄的布料染成深色。凌晨零点二十七分,武汉的冬天,怎么可能不冷。
李月驰静静望着唐蘅,半晌,轻声说:“怎么不接电话。”
唐蘅掏出手机摁了一下,毫无反应。
“……没电了。”
李月驰说:“过来。”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笃定的意味。凭什么啊?唐蘅想,明明是他态度不好,明明是他惹他生气,凭什么他叫他“过来”,他就一定要过去?
可是身体好像不听指挥,或者说根本感受不到委屈的情绪。他的身体只想靠近李月驰,仿佛某种趋光的本能。
每次李月驰说“过来”,他就忍不住走向他。真没出息对不对。
李月驰牢牢抱住唐蘅,双手环绕他的后背。
唐蘅听见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李月驰轻声说,“我这两天有点心烦,不该冲你发火的,对不起。”
他道歉了。
算了,那就原谅他吧。
“怎么了?”唐蘅也抱着他,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心烦什么?”
“我爸生病了。”
“啊?什么病?”
“小毛病,”李月驰含糊道,“不用担心。”
“哦……那现在好了么?”
“好多了。”
“那就好。”
两人相拥片刻,李月驰牵起唐蘅的手,冲客房喊道:“蒋亚,安芸,我们先回去了。”
蒋亚飞快打开门:“这就走啦?再坐会嘛!”
“不了,”唐蘅干脆地摇头,“他明天有早课。”
安芸翻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直到六年、七年之后,他们才知道,彼时李月驰的父亲尘肺病情加重,并不是他所说的“小毛病”。
回去的路上,唐蘅跑到7-11买了一杯关东煮,捧在手里热乎乎的。路上没有其他行人,唐蘅把手焐热了,便去牵李月驰的手。
他决定不提去柏林的事了,真要毕业旅行的话就在国内玩吧,去海南晒晒太阳也不错。
“唐蘅,”李月驰攥紧他的手,忽然说,“当时我没有敷衍你……等我上班了,我们就去柏林,好不好?”
“其实我想去柏林,主要是因为,”唐蘅顿了顿,“柏林墙倒塌也是11月9号。”
李月驰一下子不说话了。
唉,是不是显得很蠢?1989年11月9号柏林墙倒塌,狂喜的东德人民冲向西德、民.主和自由。
一年之后的同一天,那个令他爱得神魂颠倒的人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从此之后每个11月9号都值得纪念,无论是为了柏林墙,还是为了他。
“知道了,”夜色中,李月驰忽然轻快地说,“答应你了,以后我们一定去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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