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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斩玦抱着谢痕,慢慢拍哄,直到没有眼泪再坠入水中。
他低头,抚了抚冰凉的苍白脸庞,长长的睫毛跟着微弱扇动,药浴起了效,那种煎熬人心的高热总算渐渐消退。
谢痕似乎也舒服了些,偎在他胸口,垂着头任凭他抚摸头发、脊背。
只是燕斩玦想要起身时,怀里躯壳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伸手去牵他的袖子。
“我不走。”燕斩玦轻声解释,“你病着,不能泡太久,我拿东西来帮你擦干,然后抱你去睡觉……听话。”
燕斩玦把袖子从这只手里取出。
他在盘算用什么合适,谢痕如今的身体太脆弱了,就连从中原带回来的棉布摩擦也会痛,绢纱不吸水,还是要用软绒。
改日再去打几只狐狸。
“就这样坐着。”燕斩玦担心他滑倒呛水,又特地嘱咐,“不要动。”
谢痕垂着睫毛,怔怔望着水面。
燕斩玦起身离开,去拿新制好的白狐绒,从清幽雅致的熏香里拎出,拿在鼻端闻了闻,是冷梅香。
除了那代表帝王的尊贵龙涎香外,谢痕最喜欢用的是幽冷婉转的梅香。
贯穿他记忆的冷梅香,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孩童幼时的记忆本就模糊,燕斩玦有关幼年的记忆十分零星,只有中原皇宫的一切清晰,深刻入骨。
他早已和北地的人不同。
回过神,燕斩玦用力捻按眉心,闭了会儿眼睛,拿着这条狐绒回到暖帐。
谢痕依旧坐着,一动不动,单薄背影氤氲在水汽里,燕斩玦没来由松了口气,将人抱起,用狐绒裹住。
他的动作轻缓仔细,拭净谢痕身上的水迹,又用棉布攥干头发,这样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发觉谢痕还不知道动,握着手腕轻声叫了几次:“阿痕?”
谢痕慢慢望向他,瞳孔很散,神情淡得仿佛云烟水汽,燕斩玦蹙眉,生出些不安,把人抱紧:“是我,我只是去拿东西,现在回来了。”
他把袖子塞进谢痕手里,拢着那些手指握住。
他拢着谢痕靠进颈窝。
谢痕摸到那块布料,也察觉到气息的熟悉,睫毛动了动,瞳孔里的烟气渐渐散了,眼睛欢喜地微弱弯起:“哥……哥。”
谢痕认出了他,亲近他,要他抱。
燕斩玦从未体会过这样心悬到喉咙口又落定的感觉。
他抚摸谢痕的头发,一切复杂心绪都顾不上,看着纯净弯起的眼睛,本能回以生疏的笑容。
夜里的谢痕喜欢他笑。
谢痕也朝他笑,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鼻梁眼窝,像是冰雪凝成的指尖轻柔摩挲,揉着他无意识蹙起的眉心。
像是入梦的一场薄雾似的夜雨。
燕斩玦收拢手臂,握住谢痕滑落的手,把昏睡过去的人往怀里护,脸颊贴着谢痕散落微潮的长发:“阿痕。”
燕斩玦说:“有人说天山有灵药,能救你的命,我想办法给你弄来。”
谢痕无知无觉蜷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宁静,睫毛覆落,韶秀脸庞白得透明,燕斩玦没有将他抱回那间冷清的房舍,留在暖帐里,任凭他在怀中熟睡。
第二日天明。
谢痕睁开眼睛,听见鸟鸣声,身体陷在堆栈厚实的柔软裘绒里。
燕斩玦早已起身,坐在离他不远处,面前的小泥炉上熬着今日的药,一旁是几个开了蜡封的铜管——这是北地的习俗,下面部落的各项事务,会定期汇总,封在铜管里送来王帐。
看起来燕斩玦这个北地新王做得并不费力。
这也并不奇怪,北地尚勇慕强,又长久向往中原,燕斩玦恰好兼具了这两项:手刃父兄复仇、一统部落是勇,去中原做质子,在北地人眼中反倒是荣耀。
见他醒了,燕斩玦就端起那碗药,走过来,沉默着将他揽进怀里,舀起一勺。
谢痕像是没看到,软仰着头,黑漆漆的眼睛凝视他,沙哑喉咙吐出仿佛饶有兴致的字句:“你有心事……”
燕斩玦手臂一凝。
他没什么心事,只是做了几场混乱的梦,梦里他还是“罪奴”,竟然无视喉咙上的颈环爬着去抱谢痕,去亲吻谢痕胸肋的疤。
这让他觉得耻辱。
燕斩玦说:“喝药。”
谢痕吹了吹那勺药,气息太浅了,只是掀起微弱涟漪,勺子反倒抵在了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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