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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庭前,不知何神,一座齐整庙宇。
灯火通明,香火缭绕,幡柱钟鼓。信徒若干,诵经声余音不绝。
更有好心人笑脸相迎,说进此庙,可驱邪避祸。
可是,这一刻,被月光照到的地面影子,却如在积水中摇曳扭曲,显出另一番景象。
所谓的庙宇,是一处波纹回荡的深潭,所谓信徒,是游曳的一条条张着利齿钢牙的水怪。
而身边拽着它的所谓好心人,其影子也仿佛渗出水滴,竟是佝偻猥琐,四肢拖地,极其古怪的猴子模样!
胡虫虫猛然被吓清醒了,奋力一挣,挣脱了齐家人的桎梏。
在它挣脱的这一刻,齐家的家庙里,那不绝的诵经声都同时停顿了。连从门后飘出的香烟都换了种形状。仿佛有无形的眼睛,透过家庙在窥视他们。
齐家的几个壮汉悄然将胡虫虫围住。
齐老慢慢地、慢慢地问:“客人,何故如此惊慌?”
怀中已经变回布老虎模样的二虎叫道:“狐狸,快跑!他们才是、水猴子!”
胡虫虫叼住布老虎,四脚着地,使足吃奶的劲,转身飞逃!
实际至此,它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中了计!
镇上的那些大石头下压的是不是水猴子,它不知道,但齐家人绝对不怀好意!
齐老用拐杖一敲地面,声音渐厉渐尖锐,最后长如猿啸:“快追,此狐是上师的敌人,不能被它们跑了!”
胡虫虫奔逃间偶一回首,差点没跌倒。
身后追着它的齐家人,已经全然变换了样貌。血红双目,凸嘴,青白色皱皮,四肢长有毛发,手脚间有蹼。形貌如猴,又像畸形的孩童。
而地面不知何时波光闪烁,变成了水泽,它们在水中滑行,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奔向胡虫虫。
狐狸本来也不以速度见长,眼看水猴子们即将追上。
布老虎猛然一挣,从胡虫虫口中跳下,落地就化作一只小山般的巨虎,挡在胡虫虫身后,朝着水猴子们张开大口。
黑洞洞的虎口中,锒铛有锁链声,还有威严之喝:【何方孽鬼——】
虎口就冒出漩涡,传来剧烈的吸力。
几只似鬼似猴的怪物被这吸力攫住,尽被吸入其中,瞬息消失不见。
而原地却脱出了几个瘫倒在地,元炁丧失小半的凡人。
齐老见此,露出骇然之色:“地府……不好,这俩妖怪跟地府有干系!”
身后的庙宇中,却传来一个阴森渺远的声音,催促:【不过是傀儡……强弩之末……不必担心、地府……】
【……杀……】
果如这阴森声音所料,只撑了片刻,剩余的灵炁也耗尽了,锦绣大虎砰地一声,变回了布老虎,重重跌落在地。
齐老定定神,重重用拐杖一敲地面,口中再发出长啸:“都给我上!必要格杀!”
这一次,动起来的,不只是齐家。
覆盖整座镇子的洞天剧烈波动,瞬息化作一方水域。
胡虫虫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水域幽深森然,无数青白色的鬼猴,从一处处洞穴里游出,毛发在水中散如索命绳索,血红的眼睛一只只闪烁着,悄无声息,朝胡虫虫四面围来。
我命休矣!老师,我报不了你的仇了……看着那些狰狞鬼物,本就不善水战的胡虫虫更心生绝望。
最近的一只水猴子即将扑上来时,水中却钻出了另一个身影。
膨胀肿大,青白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是之前被它认成“水猴子”的鬼怪。
怪物奋力一撞,将那只眼冒红光的水猴子撞飞。又一手捞过胡虫虫,一手捞过布老虎,朝水下一跃,激射而出,游遁了一大段路。
水猴子们立即朝其追赶。
你追我赶间,怪物渐渐被水猴子追上。却到底争取到了相当一段时间。
砰——这片幽深水域的水波忽然静止了,连带其中的水猴子都僵住了。
呼啦啦,这片困住了胡虫虫、二虎的洞天,化作无数碎片裂开,散为飞灰。
被活活砸开的洞天,对洞天的供养者,往往损伤不小。
扑通扑通,水猴子们变回了一个个喷出血,萎靡瘫倒的镇民,洞穴变回了一户户的房屋,水域消失无踪。
唯有那只外形恍若溺死鬼的怪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在洞天破开时,忽而露出狂喜之色,甩下胡虫虫、二虎,就尖啸着朝那没有了防护的齐家家庙扑去。
轰——家庙崩塌,残存的洞天彻底消失之际,怪物也消失了。
少女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发酸的手腕,从空中跃下,跳到胡虫虫、二虎跟前:“这么多洞天,一个个砸起来还有点麻烦。”
她竟是用拳头附着灵炁,就敢直砸破洞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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