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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殷于野还记得，何时给他讲过的交际场的经历，那些觥筹交错背后，无数寻找机会的眼睛，充满内涵的对话，和他闻所未闻的套路。

此刻他正坐在KTV的包房里，看高黎明和一群圈内人喝酒唱歌，聊着和电影无关的话题。他旁边是一群年轻人，年轻，漂亮，圆滑又世故，几句寒暄就能确定殷于野是和他们一样的角色，一个毫无竞争力的竞争者。他们客套地把他冷落在外，没人拿他这个过气的影帝当回事，甚至没人调侃他那异于寻常的私生活，特别是高黎明旁边，那些掌握话语权的人物。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还不如当年的何时，便悄然抽身，离开这个令他感到窒息的房间。

卫生间的镜子前，殷于野看着自己的脸，一张三十多岁的脸，没有刻意保养，如实地反映着年龄。那群年轻人的皮肉，总是紧紧地绷在骨头上，谈话里全是他听不懂的名词，像某种小圈子的黑话。他知道，他们在讨论一个新立项的电视剧，有些人已经报名参加演员的挑选。

殷于野卡在尴尬的年龄和尴尬的名声之间，只想在他们的缝隙里，给自己找个机会，尽可能地多赚一点钱。

为了叶深。

也为他们三个。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允许自己继续消沉。他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准备在彻底失去色相之前，再搏一把。

刚走出卫生间，就被人撞个满怀。

那人本来捂着嘴，被撞这么一下，再也忍不住，扶着殷于野就开始吐。

“对不起对不起……呕——”

殷于野还没来得及说没关系，就被吐了一身。

是个女人。

她匆忙地掏出纸，在殷于野身上边擦边道歉，嗓音被胃酸烧得有些沙哑。

“你等等。”殷于野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接近，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她不解地抬起头。

“边珊！”

“殷于野！”

他们相遇时，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只得留下联系方式，约好改天再见。但殷于野依旧失去了那次机会，他一身狼狈，实在没脸回去给高黎明丢人。

高黎明没有怪他，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说，总会有下次。殷于野没等到高黎明的下次，机会就来了。

再见边珊时，她已不是那天的样子，洗去浓妆的素脸，终于让殷于野找回熟悉的感觉。

她灌下半杯可乐，才望着窗外的街道，自嘲道：

“一见面就被你看到最不堪的样子。”

殷于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索性沉默，他突然留意到，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很宽的choker，显得有些突兀。也就是那不到一秒钟的目光停留，就被边珊觉察到，她叹了口气，摘下那条choker。

靠近动脉的位置，有一道深红的疤痕。

“这是？”

“去年去采访一家化工厂，差点把命搭进去。”

那家化工厂的后台，是当地环保部门的负责人，一起非法排污案，牵出太多不可说。边珊拼着命换来的报导，还没引起公众的关注，就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抹杀，成了网上无数个404之一。这边写，那边删，最后，连“边珊”这个名字，都成了不可说。

“……后来呢？”

“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边珊掏出她的红万宝路，抽出一支，又塞回烟盒，“可我也不想干了，没劲。”

殷于野又陷入沉默。

“那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想要试试，什么他妈叫‘潜规则’。”她把剩下的可乐喝干，“那可真他妈的……恶心。”

“你要做什么？”

“我想回传媒学院，教课。”

“你想教什么？”殷于野看着她，“教他们伸头，还是缩头？”

边珊哈哈大笑：“你怎么变得这么损？跟谁学的？”

殷于野脑子里闪过何时的脸，不到一秒钟的走神，又被边珊抓到：“那天你去干什么了？穿得人模狗样，也不像个场面人。”

“也想试试‘潜规则’。”

边珊庆幸刚才喝光了可乐，不然准会喷他一脸。

殷于野叹了口气，讲起最近的经历，叶深的剧本，和他们的计划。

边珊沉吟片刻，眼睛一亮：“你们既然想当艺术家，为什么不去美院试试？”

“……美院？”

殷于野和边珊讨论如何跟美院动画系合作的同时，何时也在用他的方式，帮叶深实现心愿。

他直接找到何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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