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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焰没有回应,路铮鸣也没在意,他匆忙下楼,去小区外的生鲜店买了点蔬菜和鸡蛋。路过冷冻食品区,他又拎出几大包速冻水饺。
路铮鸣回去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心脏猛地缩紧,扔下购物袋,飞快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尹焰和衣躺在卧室床上,盖着被,好像已经入睡。路铮鸣这才松了口气,后怕的感觉迅速泛上来,他靠着门框,缓过这股劲就回到门口收拾东西,继续煮面。
那碗面煮得并不成功,配菜下得太多,面条也煮得太久,他小心翼翼尝试的卧鸡蛋也因为粘在锅底,碎成一片一片的蛋花。虽然卖相差了点,好在味道还不算糟糕,冰箱里有现成的高汤料,这让他十分庆幸。
路铮鸣小心翼翼地端着面碗来到卧室,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摇醒尹焰。后者很快睁开眼睛,清醒得好像从没睡过。
“吃不下就喝点汤,别空着肚子睡觉。”
路铮鸣把抱枕垫到他脑后,扶他坐起来。尹焰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路铮鸣,终于说出整个晚上的第一句话:
“谢谢你。”
他的表情好像很用力在维持平静,路铮鸣仿佛能看到他面具被情绪撑出的裂痕。他装作没看见,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尹焰嘴边:“尝尝咸淡,我觉得还行。”
尹焰盯着那勺汤,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用嘴唇触碰汤勺。
路铮鸣以为他怕烫,解释道:“温度刚好,你尝尝。”
尹焰稍微恢复了正常,摇摇头:“我自己来。”
他端起碗喝了汤,吃掉那只惨不忍睹的荷包蛋,把它还给路铮鸣:“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嘛……”
路铮鸣抽了张纸想给他擦嘴,又觉得不该这样对待一个成年人,便把纸巾放到他手里。他碰到尹焰的手,觉得这手比刚才热了不少,总算有了点活气。
尹焰握了握路铮鸣,下床去洗漱,再回来时已经换上浴袍,身上散发着干净的味道。路铮鸣闻着他的味道,也想去把自己洗干净,尹焰却拉住他的胳膊:
“就这样吧。”
路铮鸣点点头,脱掉衣服,也钻进被窝。
他的胸膛很热,贴着尹焰微凉的背,一点一点地把他焐得也热起来,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又绵长。
路铮鸣给他掖紧被子,悄悄下了床。
他披上衣服,拿着手机把自己关进画室,给刘乐山打了个电话。
“尹焰的优秀奖?这——我怎么能知道,我又不是评委……铮鸣,你别急嘛,有话好好说……这是什么话?我要是有那个能量,早给自己安排一个奖了,再说我和尹焰是什么关系,至于搞他吗?他和马院长打麻将这事也没瞒着我……嗨,我都这岁数了,最多也干到系主任。他还年轻,要是能上去,我干嘛挡他的路?是啊,按说尹焰不可能得罪人,尤其是马院长,我也觉得这里面有事……别急别急,我也得找机会才能帮你问……”
刘乐山磨磨蹭蹭地说了半天,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路铮鸣烦躁地挂了电话,抽了支烟才平静下来。
他在尹焰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面前是尹焰的画架。这个画架他用了很多年,看上去依旧很新,少有磕碰,沾上的颜料也被擦得很干净。
路铮鸣伸手摸了摸,画架的木料温润光滑,让他想起尹焰的皮肤。他指尖发痒,微弱的肉欲沿着手指向上爬。在爬到手掌之前,他攥起拳头,把它掐灭。
马平川的办公室比油画系办公室还朴素,除了窗台上的盆景,再没有其他装饰。办公用具也是院里统一采购的样式,半新不旧,看不出半点特殊。
路铮鸣走进去时,马平川正在桌前刻章。竹托盘上放着一套颇为精巧的篆刻刀具,几块纹理各异的寿山石素章。路铮鸣只认出一块叫田黄的品种,黄澄澄的很显眼,其余那些山坑、水坑之类的讲究,他一概没兴趣了解。
马平川又刻了一会儿才放下刻刀,用羊毛刷扫了扫印面,压上印泥,在托盘下的宣纸上印了一下。路铮鸣起身凑近,看到一枚阴刻的小篆:
“一马平川”。
他绞尽脑汁想拍一个顺滑的马屁,话到嘴边,又换成实话实说:“我不懂篆刻,但字挺好看的。”
马平川嗤笑:“其实刻得不怎么样,这几年杂事太多,功夫都废了。”
路铮鸣坐回去,也跟着笑一下。他正思考着怎么提起尹焰的事,马平川就直奔主题:“你不是在姚舜禹那边弄画展吗?遇到困难了吗?”
“那边还比较顺利,没什么困难,只是……我有个困惑,希望您帮我解答。”
马平川意外地直接:“尹焰?”
路铮鸣一愣,盯着他的脸:“您知道了什么吗?”
“我知道什么?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平时和尹焰走得那么近,在这个节骨眼上,从姚舜禹那儿跑过来找我,还能因为什么事?我也就不跟你废话了,是我干的。”
得知尹焰连铜奖都没拿到时,路铮鸣就有预感,所以话从马平川嘴里说出来时,他不觉得意外:“他做错了什么吗?”
“戴望云来过平原。”
路铮鸣点头:“是,我和尹焰在美术馆见过他。”
“你知道他来为什么来平原吗?”
“他说,是老马院长提到平原画派的展览……”
马平川深深地看着他:“老爷子给我打了电话,说戴望云去找他关照一个叫钟京京的年轻人。我查了一下这个小助教,你猜怎么着?”
路铮鸣深吸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马平川也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戴望云来这边,一来给我捧场,二来考查尹焰。刚开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提尹焰,还打听他结没结婚,后来老爷子跟我提了钟京京,我才琢磨出一点味儿来。这小孩没事就往尹焰的教室跑,你们系的人都知道。可戴望云一个画院副院长,和油画系的助教能有什么联系?我又找了你们系的老人,才打听出一点内幕,原来当年他和钟晓卿有过一段。这个尹焰,怕是要干当年戴望云干过的事。”
他冷笑一声:“我不爱管别人桌子底下的事,可有人要动我桌面上的东西,就别怪我把他扫下去。”
马平川把话挑明,路铮鸣就不再紧张,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收拾残局,这正是他的来意。他十指交叉,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马平川:
“所以,这就是您给他的答复吗?”
“你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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