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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要不是半月前齐通明已和坊里说好了要去外县卖菌子酱,那户人家都想让他们家半月前就把姑娘带走。
齐通明心里喜欢那姑娘的品性,因此虽然觉得仓促,但家里还是尽心备着,又请人帮着在自家的院子里建了一处竹屋,给他作为新房。
李老叔叹道:“那便好,现在家里头日子好过了不少,也不怕姑娘嫁过来吃苦了。”
李老叔一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一生都在守着祖上传下来的那幅镯子,哪怕几度断粮,也没想过要卖了那幅镯子。
没想到坊里之前托林家收他家的菌子,还愿意以去年秋收时的低粮价换给他,让他这把老骨头又撑了一年,他心里极为感激,後头来坊里缺银子,他看着自己的镯子,觉得这是个死物,祖上连皇位都丢了,他又何必还守着这幅镯子,不如让坊里拿出去换银钱。
好歹,这幅镯子也算值些银钱,能帮到坊里。
李老叔并不是什麽心软的人,毕竟孤寡几十年了,性子总是有些古怪,又和张媒婆家是邻居,总被张媒婆家阴阳怪气地针对,平日里生计艰难,常年忍饥挨饿,特别是秋收前的几月,家里更是没有粟米下锅,只能一直吃那些没油水又刮油的菌子丶笋干度日,日日都忍着肚肠里被抓挠的疼痛,因此性子古怪是正常的。
可他自从卖了菌子给坊里後,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平日里也敢吃口干饭了,等他来坊里干活後,每日又拿不少铜钱,竟然也敢去买猪肉吃了。
李老叔还记得第一次给自己做了肥肥的猪肉後,肚肠乍一碰这些油水,竟然暴泻到半夜,让他不禁骂道:“这没福气的肚肠,好物件你都享用不了。”可他虽然骂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眼见着这几户最穷的人家,日子过得更有盼头了,周寡妇家的大小子也能说上媳妇了,郑大奶奶也给自家小孙子买了新衣了,他还听郑大奶奶说:“老李啊,我这老婆子没想到,有一日老婆子这孤老太太,还能将孙儿送去私塾哩!”
郑大奶奶的孙儿小石头,也在郑大奶奶拿到第一月银钱时,被送去了吕家私塾,虽然晚了不少时日,但吕家私塾还是收了。
可这时候坊里缺银钱了,李老叔大字不识,不懂什麽扩建坊子,什麽拓展买卖,他只以为坊子缺银钱,要开不下去了,便将自己几月间攒的银钱都送了过去,还将家里的镯子也拿了过去,要给坊里用。
坊子不能倒下,这几户人家的日子眼见好过了,怎能又回到以前呢?他老汉一个,回到过去也就罢了,反正对他来说,日子就这麽熬着,也就罢了。
可郑大奶奶丶李娘子丶周寡妇丶张老哥那些人,他们都有丫头小子,日子眼见就好了,怎能让他们又回到从前的日子,回到半夜肚肠被抓挠出血的日子?
他在坊里这些日子,和这几户人家有了交情,又整日被那些丫头小子叫:“李爷爷。”
李老叔便觉得,自己日子竟也有了盼头,恍惚间还会觉得,这些丫头小子也是他的孙儿孙女一般,归家时,竟觉得家里是冷的,静的,没有活气的,曾经他能忍受的孤独,现在却无法忍受了。
当日他将镯子也送去时,得到阮书钰的再三保证,才相信坊子并不是开不下去了,才将镯子拿回了家,藏了起来。
当下李老叔感慨日子好过了不少,能吃饱,也能买一件棉衣过冬了。
林小石和齐通明要进坊子和罗青玉丶林晚袭交接,李老叔也要倒料渣去,只匆匆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去忙了。
林小石只让坊里记账,日後一起给他便好。齐通明要娶娘子,便领了银钱出了坊子,他要归家看看新屋造得如何。林小石则留在坊里帮着熬菌子酱。
最近从外县卖菌子酱的人陆续回了坊子里,都被告知近段时间不跑外县了。
阮书钰打算等人齐了,便告诉大家在外县开铺子的事宜,以後开了铺子,需要有人在铺子里常驻,而且不像现在,要两人同行,只需一人去做掌柜的便好,因此让大家都凑在一处,让衆人选去哪个县里常驻。多出来的人员,可以带着坊里的货和开铺子的银钱,去别的县开。
季凌自从上次从外县归家,现下一直没有出去,上次阮书钰睡前提到,要给小白蛇建一处温暖的冬眠场所,当下便去忙活了。
阮书钰床下有个地窖,季凌下去後在地窖里找了一会,果然发现一条手腕粗的白蛇,正缩在一个角落里,见到有人下来,它只轻擡了一下脑袋,吐了吐蛇信後,又缩了回去。
季凌轻笑一声,觉得物似主人形,他竟从一条蛇身上,看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他想起当日阿钰在满地的衣物中,没找到银钱时,擡起头委屈巴巴跟他说分家後,府里没给他一文钱的事了。
当下他对小白蛇起了怜爱之心,他轻轻摸了摸小白蛇的脑袋,便转身在地窖里寻了一处,撬开了一处铺在地上的石头,斜着向下挖了一处不小的空间,又将洞里的泥土压实,细细用石子铺实,又在里面铺上茅草。
等那个小洞铺上茅草後,小白蛇游了过来,它是极通人性的,当下看着这简陋的小洞,有些嫌弃,似是察觉到小白蛇嫌弃,季凌笑道:“别着急,还没做完。”
季凌又从上头拿了一个编得很漂亮的小竹篓子,刚刚好嵌在了洞里,竹篓编制得细密,又被细心地打磨光滑,摸着一点都不硌手。
竹篓的口不大,小白蛇伸出蛇头一看,瞬间惊喜,原来这竹篓里已经塞满了柔软的棉被,估摸着是定制的,正好将竹篓里铺满了,只有中间一处小空间,正好让它舒服地盘在里面。
小白蛇当下也不犹豫,就要一头扎进去,却觉得尾巴一重,被人抓住了尾巴,小白蛇转过脑袋,威胁般地嘶嘶吐着蛇信,季凌也不怕,拿了块布,将小白蛇身上的灰尘擦干净,才放任小白蛇游进了竹篓。
这个竹篓还有一处盖子,盖子上缝了布包,布包里也是厚实的棉花。
这个地洞是斜向下的,所以竹篓几乎全在地下,只有盖子在地面处。
地窖里冬暖夏凉,小白蛇的新窝又在地窖的下面,所以很是温暖。
它也不用像其他蛇一样,吞吃东西冬眠,阮书钰给它备着了大量肉干,足够它边睡边吃,舒舒服服地过完冬日。
阮书钰制出了火锅料,打起了门前小河的注意,虽然河里都是一些手指长的小鱼,怎麽长也长不大,但是可以做各种小鱼干吃啊。
想到香辣小鱼干丶糖醋小鱼干丶椒盐小鱼干丶蜜汁小鱼干丶五香小鱼干丶芝麻脆小鱼干,阮书钰觉得不能再等了,这几日大家夥都陆续回来了,除了给坊里搭把手,其他也没什麽事了,他打算将这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鱼,给捞起来十八吃了。
门前的河在其他地方有各自的名字,但在他们清河村,只叫清水河。
阮书钰一起心思,河里的小鱼们便要举家搬迁了,最後的入住地点,便是人们的五谷轮回之处,在搬到那里前,这些小鱼们还要经历一系列的旅程,把自己打扮得美味可口些,最终变成香辣小鱼干,麻辣小鱼干,椒盐小鱼干,供人们享用。
这些小鱼多刺又小,因此不在清河村乡民的食谱之内,这些小鱼在这条清水河里不知道生活多久了,数量极多,还不怕人,有人在河边捧水喝时,还有小鱼好奇地游过来。
不过现在坊里的所有人都被阮书钰带的,已经不直接喝河里的水了,只喝烧开後放凉的水。
自从他们这麽做了过後,果然觉得肚肠舒服了不少。
秋日的早晨,天刚亮,坊子前的清水河边,围着一衆汉子。清河蜿蜒而过,河水清澈见底,河里的小鱼细长如拇指,成群结队地在浅滩间穿梭,还不知道等会要被迫举家搬迁。
虽说这些小鱼数不胜数,但村里人素来不吃它们,觉得鱼小刺多,不好处理,也不值当费工夫。但既然是钰哥儿的提议,知道钰哥儿自有成算,衆人也不犹豫,约好时间,今日一早便来这里捕鱼了。
汉子们肩挑着这两日新制出的细密大网,手里拿着长竹竿,正忙碌地在河边布置“围网”。
几个汉子们配合默契,有的在水里撑开网子,有的在岸边拉紧网线。细密的大网由草绳编织而成,网孔小,能有效阻挡小鱼的逃脱。网子边缘用竹竿固定,防止被水流冲开。
“这网真是费了不少工夫。”林大伯林二伯今日也在新菌子坊忙着,见今日老菌子坊前这麽热闹,跑过来看了一会,林大伯和他弟弟感慨,“不过,看这网这麽细密,应该能捞不少鱼。”
林二伯道:“这两日他们边在那忙着编出网子,说要捞小鱼,以後做出吃食来,以後放坊子里卖。”
林大伯笑道:“钰哥儿想出的吃食,定然好吃,我们这群老家夥,临了临了,还能吃这麽些美食,可真不枉此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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