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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你快回去休息吧方医生。”
纪星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但眼神牢牢追随着方橙,似乎想要用目光做出挽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方橙却没有看他,只是向小刘点了点头,然后一秒都没有多停,抬脚往门外走。
直到两人错身而过,最终没有一个人出声。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凌晨,方橙伸手到枕边拿到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四点多,窗外已经有清晰的鸟鸣声,但天还是黑的。
方橙撑着身子坐起来,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听到自己肚子咕嘟叫了一声,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饿醒的。他于是起身出了卧室到厨房,准备给自己煮一碗泡面。
等水开的时候方橙靠在冰箱的门上,闭上眼出神,通宵后的久眠并不能缓解身体的亏虚,反倒让他睡得浑身酸痛,每块骨头都是酸的,脸也肿的不像话。他手抬起揉了揉自己两边的肩膀,又用洗手池的冷水胡乱在脸上扑了下。
煮好面端到吧台,方橙留了个顶灯,安静地坐在那里吃面。他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口的鞋架是整齐的,纪星的房门关着,里面也没有亮灯,但是这些并不能判断出他是否在家。
昨天实在太困了,方橙出了医院是打车回来的,在车上就睡着了,最后还是被司机叫醒的,回家后他快速洗了个澡,甚至都没吃东西,倒头便睡了。
他直到现在脑子才终于清醒一点,有力气回忆起昨天的事情。
他想起自己昨天在急诊看见了纪星。
他想起那个叫黄莺的女生很漂亮,他们曾经抱在一起,他还替她签字缴费,紧张成那样。
他想起昨天纪星食言了。是因为饭局走不开,还是因为别的,他不知道。
空气中速食的油腥味弥漫,空腹的方橙忍不住犯了恶心,他想吐,但还是忍住了,坐在吧台上一动不动,只是就着头顶暗黄的灯光,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着面条。
方橙很多时候其实是讨厌着自己的,他知道自己身上有着数不清的病,最坏的一个就是执拗。
其实不了解他的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多执拗的人。连夏同都说过他很多次,说他的人生格言就是得过且过,很多事,只要能遮掩过去粉饰太平,就绝不多问一句,能自己扛着,就绝不让第二个人知道。
研究生毕业那年,方橙生了场大病,高烧了一天不见退,一个人在宿舍熬着,当时宿舍都快搬空了,室友全都不在校,还是宿管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躺在床上的方橙,才发现人都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打了120把人送去了医院。
夏同赶去的时候吓坏了,方橙又睡了一天一夜才醒,等他睁开眼,夏同第一句话就是想骂他,可看他到那副样子,又最终什么都没说。
后来连夏同也知道了,方橙那些所谓的“得过且过”,其实才是一种最无可救药的执拗。
当年他喜欢了纪星两年,两年里他们有无数单独相处的时机,酒后无言的时刻,可方橙却没有敢越界地开口试探过哪怕一句。
他知道喜欢纪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可以选择用很多时间去慢慢遗忘、慢慢放下,也可以选择一个人继续自我折磨地喜欢下去,都可以。
但如果他把这份喜欢说出口,一切就不一样了,纪星当时和家里的矛盾已经到了决裂的边缘,这些方橙都知道,也知道纪星当时唯一的一点算得上愉快的时光就是在学校里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说出口会对纪星造成什么影响,纪星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觉得为难,会不会怪他把连仅剩的能带给他快乐的关系也毁了。
那年夏天纪星留在学校没有回家。而方橙和朋友去了纪星的老家厦岛。他想确定,自己的这点喜欢够不够分量,是不是不能再多忍一忍了,忍到毕业他们分开,忍到自己慢慢不喜欢了,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了必须要说出口打扰对方的那一步。
他在黄厝的海边坐了一整夜。
他手里攥满了沙,一粒一粒地正在漏出去,可他却越攥越紧。就像是握住了一个虚无的骰子,知道落点的只有他自己。
他确实在赌。他那天特意没有看天气预报,他跟自己打赌,只要能看见日出,他这趟回去就和纪星表白。
深夜的海滩静谧到可怕,身旁插着禁止下海的警示牌。方橙看到海岸线和天空的颜色一层一层逐渐分明,深紫色的海分裂出一个口子,沙哑的黎明过后,世界突然就只剩下刺眼的金光了,粉红色照在岸上的时候,方橙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站了好几个同样来看日出的人。
一个女生拿着胶片相机对着海岸线拍照,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拉着男友的手,似乎有些失望地说:“这边怎么看不到日出啊?”
方橙手心的沙泄了出去。
离开厦岛的前一晚,方橙又去了一趟那篇海滩,同一个位置,他坐了第二晚。
这次还没等到凌晨,乌云卷积着细雨落下,岸边巡逻的人看到他向他走来,提醒他快离开,台风就要来了。
方橙起身,有些失笑,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往回走,就在快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弯下腰,攥起一捧沙,奋力撒向了身后。
他把那枚骰子扔进了海里。
他还是自私了一回,他不想放弃纪星,他想去告诉他,没有人相信你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想试试他能不能留得住,哪怕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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