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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容霏好好歇着,谢观南这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沾着枕头就入眠。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本朝疆域如此之广阔,就算所有衙门都殚精竭虑、尽忠职守也不可能布控全国不出任何漏洞。虽然没让容霏把话都说完,但谢观南其实隐约能猜到一点,接下来的事,可能不只是容霏、不只是细作,甚至不一定止于安南。从季熠口中得到的信息,加上他自己的判断,他想镇南都护府能争取到眼下这种局面已经差不多倾尽全力了。
春试和疫情两件大事中没有出现重大纰漏,固然是都护府、睿王一行人及京中各衙门办事得力,也不得不承认有运气成份的加持。但运气是最不可轻信的东西,如今大事落定,必然是要从细枝末节再把所有的问题逐一复盘、查漏补缺以期能防微杜渐,将之前的疏漏尽量都堵上的。
都护府的操作没问题,以容霏的性情,既能投诚必然也是有了一定觉悟的,如果说还能有什么事让她这样为难且没有把握,以至于做出了将田莺托付出去的决定,那恐怕真就是特别大的事了。他若直接问,容霏未必不会说,但谢观南有一种感觉,一旦真的问了出来,可能事情就由不得容霏或他来做什么决断了,他想缓一缓,让容霏和自己都用一晚时间来考虑一下。
虽已入夏,这一晚倒有徐徐轻风吹进屋子,在西南待了这些时日,谢观南也渐渐对天气有了些判断上的经验,他估摸着今晚恐怕是会有一场雨的。想到下雨,谢观南脑海中就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人,那人起初说雨天他会头疼时,谢观南很不以为意,后来真见到他犯病时的模样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硬下心肠撇开季熠的那两个月,每逢雨天他也总是忍不住翻涌起一些情绪,不知今晚那家伙会在哪里过夜,又是否会头疼呢?
谢观南轻轻叹了一声。他不是惯会伤春悲秋的性子,也不是一日不见就牵肠挂肚之人,对季熠的想念肯定是有的,但这时的叹息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题一直是与季熠一起分析和处理,他眼下也特别想要季熠对这事的意见。
容霏的事从她身份揭晓起其实已经不在谢观南能掌握的范围内了,但季熠知道他对容霏乃至田莺都有这么一份在意,所以一直断断续续在给他方便,包括但不限于支持他借善堂的便利去嘉义坊做邸舍,也一直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让他知道关于容霏的一些近况。
如果事情大到他也没法轻易插手,要向季熠求助吗?谢观南躺在床上左翻右翻了几个来回,他特别讨厌这样夹公携私的做事方式,也因为自己脑子刚才那一瞬间的想法而有些羞愧。
这晚是真的不太热,觉得凉席已然足够祛暑,谢观南又翻了个身把怀抱中的竹夹膝推到一边,睡姿陡然更放松舒适了些,困意便自然而然袭来。
不想了,谢观南决定先逃避一个晚上,待天亮再使用明天的力气去做明天的事,不提前预支焦虑一直是他为数不多但引以为傲的原则之一。
然而这一觉谢观南睡得不太轻松,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他似乎在梦中受到什么裹挟,手脚都有些伸展不开,之前还觉得凉爽的周身也突然被一股热气包裹,让他不自在地蹙眉。人还在半梦半醒间迷糊着,鼻中倒是嗅到了熟悉的“宫中香”的气味。
宫中香的主调是檀香与沉香,虽然浑厚浓烈却不会让人讨厌,这缕香气像是湿润的风混入了他的鼻息,之前温热的束缚感被沉甸甸的踏实感取代,谢观南懒得睁眼,只是喃喃喊了声:
“季熠?”
“嗯。”
听到有人应声,谢观南非但没有就此醒来,反而动都不再动弹一下,安安心心沉入了黑甜梦乡中去。
季熠总说悦庄太大不聚气,谢观南在这屋子里一个人睡了十来天,好像终于也慢慢接受这个说法了。这床两个人睡时不觉得哪里不好,但只一个人躺着的话就会因为空得太多而让人觉得不着不落的,谢观南意识再次模糊之前,心里头想的便是,要不然趁季熠不在家,换一张小一点的床吧?
谢观南做捕快以来作息都很规律,他也养成了如果次日要上值,前一晚定会早睡的习惯,天亮也不需要人叫早,时辰到了他自然就会醒,几乎从没出过差错。如果第二日是休沐,其实他也会在同样的时辰醒来,只是不着急起来,会多躺一会。今日他醒来不但没起身,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因为他一睁眼便看到季熠正躺在外侧,跟他脸对着脸,相隔不到一个频婆果的距离,他但凡呼吸重一点,鼻息都能喷到对方脸上。
今日也是休沐,不用去衙门,谢观南便放纵自己多赖一会床,不着急起来,也不着急朝食,横竖这边也是秀色可餐。
这么大一个活人半夜爬上了自己的床,谢观南就算觉再沉也不至于全无知觉,他只稍微回忆一下就想起来了。昨晚后半夜确实下起雨来,谢观南还记得隐约听到雨点打着窗户的声音,夏日晚间的雨总能带来凉风,这样的助眠良伴绝不可辜负,他抓了条薄被搭在胸腹处就继续睡了,那之后不久就感觉到有个带着湿气的身体靠近从背后搂着他,他应该确认过的,知道是季熠才又睡过去,只是这点意识很快又和梦境混在了一起,他只当自己是在造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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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封传书也不曾提过要回来,怎么一夜之间这人就出现了呢?谢观南尽可能用最轻的动作,把挂在季熠脸上快进入唇缝被他自己啃到的那缕头给他撇开,让那张俊脸完完整整展现在自己面前。
小半月没见,季熠那浅麦色的皮肤看着似乎又黑了些,其他倒没太大变化。谢观南弯了弯嘴角,这么金贵的一个王爷,也就是跟他在西雷山还用自己生火做饭,在别的地方可不得让人把他供起来?怎么想也不至于出门一趟就短了他的吃喝、把他给饿瘦了,他犯不着操这份心。不过思及昨夜那场雨,谢观南倒是有些不解,如果是顺利办完了事往回走何须这样冒雨赶路?之前的信上明明说益州的灾情已经得到了控制,那难道是有别的事要他回来处理?
不舍得叫醒季熠,所以谢观南就这么侧躺着一边看着他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才琢磨了没多少功夫,就察觉到腰间多出一只温热的手在那儿摸索着要抽他的腰带。谢观南惊觉面前这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朝自己腰上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想开口,却被季熠直接按住后腰把他整个人摁进了怀抱。
“季……”
谢观南连一声名字都来不及叫完整,便被季熠吻没了声音。润泽的水声从两人唇瓣间溢出,谢观南很快被这样的热情淹没,双腿被对方紧紧箍住,他也不示弱地伸手环上季熠的颈项,轻纱的睡衣完全隔不住两人不约而同一起攀升的体温,季熠的手于是绕到前面,略过了找腰带的功夫,直接伸进了谢观南睡衣的前襟里。
“一大清早的……”谢观南去捉住那只在他胸口流连忘返的手,想阻止但又不那么坚定,于是话只说了半句,又好像怕打击了季熠似的,主动去亲了亲对方的眼角。
“一大清早的。”季熠学着谢观南刚刚的语调重复那句,然后轻笑着凑近对方的脸,嘴唇贴上的前一刻先伸舌尖去舔了一下对面那微张的上唇,然后才像狂风过境般重重吻上去。
悦庄的家丁丫鬟都被调教得极有分寸,除非有十万火急之事,不然主屋无论何时都不会有人随便去打扰,主人若有事吩咐自然会叫人,他们远远候着便好。
尽管无人打扰,季熠也极有分寸地只进行到亲吻,他是算好了谢观南休沐的日子赶回来的,打的就是要霸占他一整日的算盘。把等待的时间延长些许,快感来临时才更让人欲罢不能,季熠是懂这点的。
“观南……”
“头疼吗?”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相视一笑,又默契地同时沉默了一下,似是谦让对方先说,但又都等了个空,再对上彼此的眼神时,季熠先把自己的脸贴了过去,在谢观南抖落了睡衣露出的光裸肩头上亲吻:“现在不疼。”
那意思就是之前疼过?
谢观南侧了一下颈子,歪头去看季熠的眼神,他要确认一下这个人是陈述事实,亦或故意说来博他同情。
“你没说昨晚回来,下着雨怎么不在官驿过夜,大半夜的你怎么进城的?”谢观南看不出季熠的眼神有做戏玩笑的成分,只好一连叠问出他醒来就堆在脑中的疑问,“益州真的没事了吗?”
“益州都安定了,我带着佟追呢,陇右军的牌子若叫不开城门我只能拿出我的金印了,我就想早一点回来。”季熠逆着顺序回答谢观南的一众问题,最后还是不顾两人身上已经开始出汗,又一次手脚齐用地抱上去,紧紧贴着自己十多天没触碰到的情人,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声音中除了情感全是蛊惑,他知道谢观南吃他这套,屡试不爽,“益州天气更坏,一半时间都在下雨,我想我的药了。”
也不知何时谢观南现季熠的脸已经出现在自己的正上方了,被半解半扯着离开他身体的纱衣早不知去向,而那个英俊的罪魁祸正覆在他身上,用看起来特别清澈的眼神在提出诉求。
他不是心软,谢观南对自己说,他只是也想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我也想你了。”谢观南双手捧住季熠的脸,把他拽向自己吻了一下,手指沿着对方的脖子蜿蜒向下,经过锁骨直到胸口,触摸过的皮肤仿佛都带着点点火星,燎着了他自己,也烫到了对方,他用臂弯勾住小别后看起来特别诱人的季熠,笑着问,“赖一个时辰的床,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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