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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校尉,突然觉得眼眶很热,以前都是这麽过来的,从未觉得冷。
穿了亵裘才惊觉,不知自己从前是怎麽熬过来的。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每天都在死人,边疆的风吹得人心肠又冷又硬。
薛玉的每一封信,他都收好放在了怀里。
晚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明明是那麽简单的内容,却让他僵硬的心肠软了又软。
信里,洮州郡云安县,有他们家的豆花铺子。
铺子里有热腾腾的豆花,鲜美的鸡杂汤,可以加粉,还可以泡馍。
年迈的太母和淘气的妹妹,在盼他平安归家。
薛玉,也在盼他平安归家。
薛玉,薛玉……
裴意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尤为好听,连自己也没发觉,嘴角噙了一抹笑。
直到韩英跳了起来:“裴意,你好像咱们营里的王大德子,那小子半年前成的亲,每次收到他媳妇的信,都笑的跟个傻狗一样。“
裴意的笑凝结在唇角。
後来,他是怎麽想娶玉娘的呢。
战场杀戮,见惯了生死。
被困麓山的时候,大雪纷飞,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可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尽力唤醒他们,让他们不要睡。
给他们讲洮州郡云安县的豆花铺子,将祖传手艺,味道一绝。
还把薛玉的信拿出来念给他们听。
天寒地冻,雪虐风饕,家里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吃一碗热腾腾的豆花,喝一碗鸡杂汤。
活着真难啊,有个年幼的小兵,才十五岁,他撑不住了,他对裴意道:“哥,我也想吃豆花。“
然後他死了,裴意哭了,眼泪凝结在脸上,风一吹,特别疼。
他突然无比想家,想吃那碗豆花,想太母,想妹妹,也想薛玉。
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个念头,如果能活着回去,就娶薛玉。
她是个寡妇,耽搁在了他们裴家,他有责任。
而他,似乎不能没有她。
三年半的时候,终于打完了,此时他也成了人人口中手段狠绝的裴校尉。
裴意觉得自己挺可怕的。
几千妇孺,是如何下得去手的呢?
不杀,又不能放,留着既浪费粮食,又埋下隐患。
他记得那些胡蛮子的小孩,妇人,眼中的恨意,只盼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非我族类,必诛。
裴意做了整宿的梦,他梦到那些死去的胡人小孩缠着他,然後他逃到了一家豆花铺子。
看到了薛玉在铺子里,擡头冲他笑:“饭做好了,二叔来吃吧,待会要凉了。“
然後周遭突然变得安静,他坐在薛玉面前,吃完了一碗豆花,哭了。
因屠杀战俘一事,进京封赏时,皇上漏掉了他。
裴意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怼。
他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卸甲归田,回去商议一下,跟薛玉成家,他们可以共同经营家中的铺子。
然而皇帝最後幡然醒悟,又诏了他入宫。
封了将军不说,还要封家中寡嫂诰命。
裴意撩了下眼皮,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薛玉若得了诰命,他们此生再无可能。
裴意回了家,带着韩英等人,一同归去。
薛玉站在街上,也站在光下。
他想娶她,可他暂时不能说。
如今他成了将军,娶了家中寡嫂,难免不为世俗所容。
更重要的是,他怕吓到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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