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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难受又卡文了 （第2页）

剥开平淡的外壳，露出其中苦痛的血肉。人并非只要笑着就是好事，伤口会在看不到的地方腐烂，直到变成主人都无法察觉的毒。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满满的迷茫。或许连便宜信徒自己都没发觉，他正在求救。

向着所有可能看到他绝望的人，向着自己，向着神明，向着茍延残喘的命运。

那双眼睛中的痛苦绝非虚假。人在太过绝望的时候便只能依靠祈祷。祈求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降临，打破自己面临的死局。祈求神圣之物满足自己内心的渴望，实现无法完成的心愿。

那你的愿望又是什麽呢？

神明的眼睛具有看破一切的力量，就算他不说，我也早已看穿了所有。我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轻松平淡地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什麽样的生活？”

这句话问得安一愣。他轻微地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起来。金色的发尾像尾巴一样随着动作摇摇晃晃，吸引着人视线。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终于做出了回答。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做为神降体而出生，我想过上普通的生活。”

“我想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有着一对普通的父母。我不需要万丈荣光，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爱我，我仅仅希望有那麽一个人，从一开始就选择我，不会放开我的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麽，擡眸看向我。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神明大人，如果连这都是一种奢望的话，那麽这个世界的存在还有什麽意义呢？如果我不能得到幸福的话，那就那又为何要让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风掠过我们之间，漫山遍野的鲜红花瓣飞舞，宛如鲜血凝成。

温柔的旋律仍在回荡。我终于想起了这是什麽歌，这是灵魂的终焉曲。

生命之尽头奏响的旋律将会反映对方一生所追求之物。战士会吹奏嘹亮的号角，乐师会弹奏华美的神之乐章。而对于面前的金发孩童来说，他这短暂一生不断寻觅的事情非常简单。

——他想要一个家。

金发孩童仰头看着我，神情第一次混入了复杂的虔诚。他看着我，又像是看着虚空中某处。语气是与外表格格不入的疲倦。

宛如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抵达了沙漠中的目的地，却发现从一开始，绿洲就不存在。

“在光辉教会的教义中，我们都是神的孩子，是为了承担某种责任而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成为了光辉之主的子民。有些人注定传播神的荣光，有些人生来便是优秀的战士。那麽我呢？”

他的声音似叹息，可远比叹息苦痛，更比悲叹绝望。

他说：“我不是为了体验痛苦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啊。”

*

人为何而生？

这是一个相当受欢迎的哲学问题。我猜每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主动或被动地去思考，区别仅在于答案的不同。

我当然可以告诉他：“你的痛苦毫无意义，你只是一个诞生于游戏世界丶为了玩家而存在的NPC。即便你死了，光脑也会选择合适的替换者——比如我来接替你的位置，你的故事仅仅是为了增加玩家游玩的趣味性，光脑秒秒钟就能创造出无数个你。”

对于玩家来说，我们只是虚幻的游戏NPC。

但对我们来说，痛苦却是货真价实存在的。

尽管我们的记忆是由光脑设置的背景，可我还是无法装作轻松地回答：“安息吧，你的一切都会由我来结束。在神的眷顾下，你将得到永恒的安宁。”

他知道那是谎言，我也知道。

因此我只能久久沉默，直到孩子眼中的光一点点散去，只剩下粘稠的哀伤与绝望。

我同样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的头顶。柔软的金发顺着指缝滑过，带来微痒的触感。我放柔语气，温柔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人生来就在痛苦之中。从婴儿降临人世开始，他便发出了第一声啼哭，犹如在对这个世界宣泄自己的恐惧，而在今後的岁月中，会有更多的时刻让他忍不住哭泣。”

这段话曾被记录在我的教义中。我的信徒认为生命是一种苦痛，唯有死亡才是救赎。他们艰难跋涉过生的荒原，只为抵达死的绿洲，捧起安息之泉的同时潸然泪下，得到此生的安宁和慰藉。

“但在那之前，人必须度过一个又一个困难，才有资格站在生命的终点回头望去，说【我这一生毫无悔恨之事】。”

他的这一生会有无数个痛苦到想死的时刻，也会有无数个幸福到落泪的时刻。这是死亡所无法带来的事情。

人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能体会生之喜悦，进而明白死之威严。

懂得珍重生命的人才会敬畏死亡。如果便宜信徒还活着，我不介意花费很长时间好好地讲这件事，但他已经死了。

于是故事就此终结，接下来无论再说什麽都不再重要。

我看着他，安看着我。

温柔的歌声掠过我们的耳际，我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

即便只是虚拟的npc，为什麽就不能拥有幸福呢？

对于玩家们丶甚至对于高等智能npc来说，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虚假的游戏。

玩家们通过游戏来得到快乐，而我们则被设定成这样，大家都将就着做一份工作，做不好就得被头顶老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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