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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穆尔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麽做。就连正在和他互怼的塞恩都停了一下,惊讶地看着我们。
塞穆尔却没再搭理他,而是专注地盯着我。他眼底焕发出惊奇的光彩,令人迷醉的蓝流动于瞳孔中。来自荒原的风仿佛又吹了起来,越过千年的浮尘,重新缠绕在我们之间。往事历历在目,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欲言又止的气息凝滞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睫毛轻颤,像风中欲坠的羽毛,藏匿着千言万语,却终究没能落地成声。
“你那是什麽表情?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现在吐在你脸上。”
我咀嚼着青苹果,瞥了他一眼。塞穆尔立刻摇了摇头,声音带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我没想到你会这麽做,就好像原谅了我一样。你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真好啊。看来,你拿回想要的东西了?”
“原谅你?”我的眼神飘了一下。“算不上,只是两清了。”
塞穆尔满头问号。没等他开口继续往下问下去。奥狄斯插嘴:“你们在说什麽谜语呢?”
“他在说一位对我很重要的...长辈。好了,给你们介绍一个朋友。她是我重要的家人,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我趁机转移了话题。塞穆尔只得闭上了嘴,其他人立刻正襟危坐,做好了迎接长辈的准备。塞穆尔刚要坐下,我开口:“你站着。”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见到其他人的表情,他不知想到什麽,露出一丝促狭的轻笑。
虚幻的爪子落在了我的肩膀上,随後响起轻柔的“喵”的一声。猫走出镜面,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这些人都是你朋友吗——哦,还有个不是朋友的。”
塞穆尔这次笑不出来了,他被点名的某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噙着一丝无奈的微笑寒暄:“好久不见。”
猫头一扭,根本不理他。我乐得看塞穆尔吃瘪,含着笑挨个介绍了一遍:“这是尼尔,我的龙;这是雷米尔,我的骑士长;这是塞恩,我的狼。这是——你就当他不在吧。”
被念到名字的人一一向猫点头,猫起身走向他们,挨个嗅嗅算是问号。塞穆尔讪讪坐在角落。骑士长将一盘蜜饯推向他,低声问:“你做了什麽,她为什麽讨厌你?”
要不然怎麽说老实人才是最致命的人呢。塞穆尔的沉默就像大海,因这致命一击彻底自闭了。雷米尔无措地眨了眨眼,将另一盘果子也推向塞穆尔,企图用实际行动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如果我是古代混昏庸的帝王,我的皇後一定就是骑士长。贤良淑德丶温柔静婉。就连正处于沮丧阶段的塞穆尔都给了一个微笑,接过了那盘沉甸甸的果实。雷米尔犹嫌不够,暗自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好了,接下来我们来说点正经事。”我配合地咳嗽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说。“关于夏平安和那些神明,我有了一些想法。卡卓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人,让他找个机会把夏平安引出来,我们趁机溜□□。让主脑雷米尔屏蔽掉对方的感知,找到那些被迫沉眠的神明,将其苏醒。”
在游戏里,算力就是生存的基础。
等级越高的NPC智能越高,就需要越多的算力。因此高级NPC的数量有限。塞穆尔的晋升是因为成为了神明,塞恩也是因为抢夺了一部分兽神的位格。
既然算力是从游戏外的世界转移进来的,那麽再转移回去不就好了?
所有人一时都没说话,我仿佛能听到脑子转动的声音。片刻後,主脑雷米尔率先认可:“好主意。如果你能说服那些神明把基础代码交给我,我可以试试。不过,需要另一个我帮助。”
“...你们到底是什麽运作模式,他都是NPC了,怎麽帮你?”
“人类不要管AI的事情,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真想一巴掌抽死他,但我忍住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打不到。我揉了揉额头,询问骑士长的意见,後者一如既往靠谱:“我没问题。”
奥狄斯问:“那我们要做什麽?”
“...虽然那曾经是我的神国,但现在已经归夏平安操控。估计会有不少阻碍,搞定他们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塞穆尔,去把玩家们召集起来,可能要开战了。”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背,金色长发垂落在手臂上,我忍不住轻叹:“没想到再次见到自己的身体,居然用的是光辉眷属的身体...还真是讽刺。”
奥狄斯与我对视一眼。他忽然不再笑了,定定地看着我。所有人都在讨论我刚刚的计划,不断查漏补缺。在一衆嘈杂中,唯独我们两个一言不发。我知道他肯定和我一样,想起了太多太多过去的事情。倘若将回忆比作一把刀,那一定似冰如霜。每当回想起来就会剜下一块肉。纤薄无痕却又深入骨髓。
忠诚的守卫踩着昔日神明的尸体登上神座,将我的神名镶嵌在他的典籍上,从此提起他的人必然提起我。有时我也想问问他这麽做的目的,如果後悔,何必当初如此。如今重新聚首,我的胸口还残留着那时的锐痛,仿佛长剑仍插在心脏中,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汩汩流血。
但时间就是这麽奇妙的东西,转眼间,我们就已度过了千年,重新被命运锁在了一起。我没有问他当时到底是怎麽想的,他也只是静静垂首,如少年时一样垂眸不语。只从眼睫的缝隙偷偷觑我表情。金发蓝眼,形容俊美。眼底流着游鱼似的微光,满心满意都是我。一切好似从未改变,又早已截然不同。我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又禁不住想起千百年前,我高居神座。金发少年单膝跪在我面前,虔诚许诺永远。
那时候的我是怎麽回答的呢?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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