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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70 痕迹（第2页）

许青时馀光里瞥见什麽，眼睛里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他迅速转过头，看见角落里蹲着的不是一只黑猫，而是一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蹲在角落，擡着眼睛全神贯注盯着许青时。

许青时侧颈激起一阵发麻的感受，他意识到这个学生就是专门蹲在这儿等他的，于是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蹲在角落的人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依然是微微上仰的目光，没有铺垫的话语，开门见山问：“你有录音笔吗？”

许青时反应几秒，眯了下眼，反问道：“你要录音笔干什麽？”

奚池没有回答许青时的问题，而是垂着眼，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方天蓝色的手帕，和手里拎着的长雨伞一起递给许青时。

许青时敛着目光，看清楚奚池手里的雨伞，确实是自己那天在杂物间留下的。

杂物间，教室讲台，深黑色的眼睛，上仰的仿佛带有阴影的目光。

许青时不擅长记人脸，到这一刻他将记忆中有关于奚池的片段一一串联起来，感觉到这个学生身上似乎带着一种同龄人身上不曾有的死气。

等许青时将雨伞和录音笔都接过，奚池知道许青时记起了他。

他的语气里不含任何情绪，忽然回答了许青时刚刚的问题：“我想报复一个人。”

“……”

许青时从奚池的眼神里敏锐察觉到，他说的报复大概不是小孩子互相做的恶作剧。

许青时有点儿诧异于奚池的诚实，他迟疑了几秒，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显得更真诚一点儿：“我是教过你的老师，你要是遇到了什麽困难都可以和我说。要是觉得我信不过，你可以告诉你的父母或者班主任，我们先看看能不能用更妥善的方式解决你的困难，不行吗？”

“不行。”奚池说出的话很悲观，态度却像是习以为常，“没人能帮我，只有我自己。”

许青时不是奚池的任课老师，和他的接触就仅有今天下午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和杂物间不到半个小时的独处。

他自认为和奚池的关系相当于是半个陌生人，非常不理解奚池在筹划这样一系列事时为什麽会先来找自己。

许青时拧着眉，有点儿困惑地问：“为什麽是我呢？”

许青时的问话没头没尾，奚池却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是想问什麽，回答说：“你还有几个月就要走了，难道不是吗？”

“……”

许青时沉默了几秒问：“那我要是不给你呢？”

奚池的睫毛浓密而卷翘，如同鸦羽般将下眼睑覆盖出漆黑的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说话时的神色。

他像是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什麽问题，神色淡淡道：“那我就想办法杀了她。”

许青时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他差点儿以为是自己听错，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是从一个初中生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刚刚说什麽？”许青时处在惊愕状态中还没回过神，眉头紧拧着，又重复问了一遍。

奚池眼睛看着许青时，再一次重复道：“那我就想办法杀了她。”

许青时被奚池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他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在开玩笑，猛然擡起头问：“你不怕我告诉你家长吗？”

“你不会的。”奚池不疾不缓道：“而且他们不会相信。”

路口又有一辆车向校门开了过来，刺眼的车灯照在许青时的眼镜上，将他从愣神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许青时不知道这个十二岁的初中生到底经历了什麽，竟然能一脸淡然说出这样的话，讲起杀人就如同讲要踩死一片树叶一般随意。

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一後背的冷汗，撇过头，逃开了奚池聚焦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你至少得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奚池无言几秒，低着头将袖子和裤腿挽了起来。

校门口的路灯隐隐约约将这儿照亮了，在模糊的光线下，奚池的衣服一点儿一点儿卷了起来，许青时看清了他手臂和腿上的淤痕。

大大小小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极为显眼，几乎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许青时倏然擡起头，感到非常不敢置信地问：“这些都是你要报复的那个人做的？”

奚池慢慢将袖子放下了，否认道：“不是，是我自己撞的。”

许青时蹙起眉问：“为什麽？”

“因为我一直被关在一间看不见光亮的屋子里，我想通过疼痛证明我的感知还在。”

“……”

“这样的痕迹在我身上存在了六年，她说我在外面和别人打架。”

许青时没有问奚池口中的这个“她”是谁，他只是安静了数秒，闭了闭眼说：“你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

奚池亦步亦趋跟在了许青时身後，先是走进了校门口的柏树林，然後在没有行人没有监控的墙根下停了脚步。

许青时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做了偌大的心理准备，“我可以给你录音设备，但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奚池安静点了下头。

许青时组织了几秒的措辞，小心翼翼问：“你要报复的这个人，是对你做了很残忍但又没人发现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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