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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而直,像是两把长剑,而非谢婉那般,像一折就断的细柳。
谢辞蹲在谢清身旁,有些依赖地靠近了谢清。
“姐姐。”他轻声喊道。
谢清转动久久未动的眼珠,低头看向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她擡起手,用跟娘亲一样的力度,轻抚谢辞的头。
“阿辞别怕,姐姐在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假,第二天,一场冬雨差点将这间石瓦茅屋摧毁。
谢辞耳边传来“滴答滴滴答”的雨声,声音不是从屋外传来,而是来自他眼前的木盆。
谢辞擡头,看见屋顶那个漏雨的小洞,屋外是雨天,可光线却比屋内亮。
一缕昏光泄入屋中,谢辞伸手去抓,那光却从手中逃出。
谢清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探谢婉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一点热气,才松了半口气。
谢辞忽然开口道:“姐姐,我想快点长大。”
谢清回头望他,没说话。
谢辞盯着盆里因雨滴泛起的小小涟漪,继续道:“等我长大後,就买大房子。像之前住在墉城时,看见过的那种大房子,买很多很多,全部给你和娘亲住。”
“傻子,”谢清没忍住道:“那你呢?”
谢辞擡起头去看她道:“我跟姐姐和娘亲住,我只要娘亲和姐姐。”
谢婉没熬过那个刮风屋里便灌风丶下雨屋里便积水的寒冬。
那天夜里,谢清正睡着,忽然听见一阵歌声,像是有人附在她耳边轻声唱。
她费尽地睁开眼,看见谢婉穿好了一身素净的青底白裙,站在屋内咿咿呀呀地在唱着什麽。
谢清愣愣地看着,一时竟忘了叫醒谢辞。
“我本林中鸟,难立红尘中,心有千千情,比翼与君同。”
谢婉的身子如袅袅轻烟,背上像生出一对羽翼般轻快地舞动。
“为君折双翼,甘愿入冷笼,心有万万悔,悔我与君同。”
音色清越婉转,透着唱曲人极力压抑的沙哑,一声一声打在谢清的耳膜上。
谢清轻声唤了一声:“娘亲。”
她的瞳孔黑白分明,眼中似乎有一道瘦若悲风的身影。随後,那道身影猛地颤了颤,缓缓倒在谢清眼中。
谢婉的尸骨埋在葬庾岭,是谢清请人帮忙挖的。
谢辞脸上淌着泪,却一声不发,直到请的人开始埋棺。他才猛地哭了出来,喊了一声:“娘亲!”
谢清用力将想要去碰棺材的谢辞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头,“阿辞不哭,还有姐姐呢。不难过了,不难过了。”
谢婉留下来的东西不多,只够两个孩子撑一小段日子。
当用完了最後一枚铜钱,谢清毅然决然地带着谢辞离了家,前往玉泉镇。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走那条通往镇子的路,但却第一次觉得,那条路又远又长。
玉泉镇比乌衣巷热闹繁荣许多,人潮熙攘的大街,处处响着吆喝叫卖声,谢辞紧紧抓着谢清的手,穿梭在人流中。
以为到了玉泉镇,日子会好过一些的两人,在看见了街上巷口里露出来的一双双带着探究的眼睛後,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那是一群面黄肌瘦的小叫花子。
谢辞将身子躲在谢清胳膊後面,同样带着探究看了回去,却被他们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姐姐,姐姐!”谢辞轻声叫道:“我有点害怕。”
谢清回头,给了谢辞一个安抚的眼神,道:“阿辞别怕,我们去找酒楼帮忙做事,等有了钱,我就可以给你买巷子口卖的糖葫芦了。”
很多年後,每当谢辞吃糖葫芦时,总会想起谢清对他说的这句话。
谢辞是亲眼看见谢清被一帮人带走的。
大概六七人,全部骑着马,从街上奔腾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有人大叫道:“秋水堂又来抓孩子了!”
谢辞还来不及躲避,就被人提住了後背上的衣服,他分明已经两脚离地了,竟然还能被谢清拉下来。
等他摔在地上,擡头看时头,马已经跑远了,连同他身边的谢清。
“姐姐,”谢辞先是愣神似的唤了一声,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他拼命追上去,大叫道:“姐姐!姐姐!坏人!还我姐姐!”
他听见谢清在叫“阿辞”,声音越来越模糊。那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谢清虽比他年长,比自己高,也比自己壮,可同样也是像娘亲一样,需要被保护的女子。
马蹄声渐远,谢辞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大,恍然间似乎天地都只剩下他一个。
人潮远去,他什麽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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