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书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章(第1页)

云醁气氤氲

冯润长到六岁,珍珠肤色,黑玉眼眸。除了读书之外,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生鸡蛋摆成一排,挨个儿在壳上画画,什么都画:婢女手握捣衣杵,似要砸向平铺于砧板上的布帛;小孩从猫的腋窝处举高它,噘嘴亲它的胡子;肥鱼儿腾空,像倒扣着的弯弯月牙,又像短小的、银白色的虹,在下方等待接住它的,是黄得发腻的案板或油乎乎的灶台……

蛋壳小,笔更小,画出的图案五彩斑斓,袖珍可爱。阿措一边干活儿一边嘀咕:”小小一个人儿,画画也是小小的。天天看书,还老往蛋壳上凑,凑那么近,小心把眼睛熬坏了。“同样不满的还有博陵公主:”雕卵然后沦之,雕橑然后爨之——穷奢极欲的人,当然可以这样过日子。我们是清白人家,理应节俭躬行,朴素些才好。“

”朴素?什么叫‘朴素’?“冯润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土阶茅屋、布衣粝食,那才叫‘朴素’吗?“

博陵公主拂袖而去。阿措第一百次忙去追赶,赔笑、道歉复赔礼,摧眉折腰,姿态卑微。公主无奈摇头:”你这孩子生得怪,我是教不动的。她爱顶嘴,以后叫她‘顶’你就行,少来烦我。“阿措唯唯诺诺,俯首施礼,等她的背影淡出视线,才敢抬手擦汗,而后,如履薄冰一般,极轻极轻地迈着细碎的步子,回到冯润房中,长舒一口气。

”我没有顶嘴!“冯润习惯了阿娘挨训,早已猜知公主说了什么,不服气地自辩,”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不过是问了几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就硬说我顶嘴。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嘛!我们明明是富贵人家,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都有,却放着好日子不过,硬要‘朴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主母说得有道理,你别和她犟。“

”我真不明白有什么道理。“

”比如,传出去不好听,总有人会说太傅纵容子女,家风不正。“

”无稽之谈、闲言碎语,为什么要在乎?“

”越是富贵的人家越在乎。“

”越是富贵的人家,反而越没道理。“冯润反唇相讥,”比如,你叫她‘主母’,为什么要这么叫?她养过你吗?明明是你生的我,你是我阿娘,凭什么要我叫她‘母亲…

冯润长到六岁,珍珠肤色,黑玉眼眸。除了读书之外,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生鸡蛋摆成一排,挨个儿在壳上画画,什么都画:婢女手握捣衣杵,似要砸向平铺于砧板上的布帛;小孩从猫的腋窝处举高它,噘嘴亲它的胡子;肥鱼儿腾空,像倒扣着的弯弯月牙,又像短小的、银白色的虹,在下方等待接住它的,是黄得发腻的案板或油乎乎的灶台……

蛋壳小,笔更小,画出的图案五彩斑斓,袖珍可爱。阿措一边干活儿一边嘀咕:“小小一个人儿,画画也是小小的。天天看书,还老往蛋壳上凑,凑那么近,小心把眼睛熬坏了。”同样不满的还有博陵公主:“雕卵然后沦之,雕橑然后爨之——穷奢极欲的人,当然可以这样过日子。我们是清白人家,理应节俭躬行,朴素些才好。”

“朴素?什么叫’朴素‘?”冯润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土阶茅屋、布衣粝食,那才叫’朴素‘吗?”

博陵公主拂袖而去。阿措第一百次忙去追赶,赔笑、道歉复赔礼,摧眉折腰,姿态卑微。公主无奈摇头:“你这孩子生得怪,我是教不动的。她爱顶嘴,以后叫她’顶‘你就行,少来烦我。”阿措唯唯诺诺,俯首施礼,等她的背影淡出视线,才敢抬手擦汗,而后,如履薄冰一般,极轻极轻地迈着细碎的步子,回到冯润房中,长舒一口气。

“我没有顶嘴!”冯润习惯了阿娘挨训,早已猜知公主说了什么,不服气地自辩,“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不过是问了几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就硬说我顶嘴。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嘛!我们明明是富贵人家,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都有,却放着好日子不过,硬要’朴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主母说得有道理,你别和她犟。”

“我真不明白有什么道理。”

“比如,传出去不好听,总有人会说太傅纵容子女,家风不正。”

“无稽之谈、闲言碎语,为什么要在乎?”

“越是富贵的人家越在乎。”

“越是富贵的人家,反而越没道理。”冯润反唇相讥,“比如,你叫她’主母‘,为什么要这么叫?她养过你吗?明明是你生的我,你是我阿娘,凭什么要我叫她’母亲‘?”

阿措被她问得心烦意乱,敷衍中颇有自嘲之意:“我哪儿懂这些?我要是懂,我就成读书人了。读了书,有了身份,你阿耶根本纳不了我;我呢,也就当不了你阿娘了。”冯润撇了撇嘴,兀自低下头,继续欣赏自己的杰作,悠然自语:“真好看!鸡蛋嘛,就像竖起来的鸡心。蛋上面的画,是眼中所见;蛋里面,就是藏起来的心事。”

“心事?”阿措笑道,“小小年纪,还有什么’心事‘?”

“多着呢!蛋清是轻飘飘的心事,蛋黄是沉甸甸的心事。”

阿措挑挑眉,猜她的意思大约是喜事和烂事。细细一想,人生喜事不多,烂事不少,忧时多,乐时少,常态如此。六年来,她唯一高兴的事情,便是生了这个可爱的女儿,虽然淘气又古怪,总会给她招来麻烦,但只要一看见女儿活蹦乱跳,或安安静静地读书,或手舞足蹈地画画,她就止不住满心欢喜、满脸笑意。不论女儿闯了大祸还是小祸,怜爱女儿的柔情始终不曾减退半分,犹如春日里绿油油的水波,暖暖地荡漾开来,软化她的心头。女儿就是那心头肉。

至于令人难过的事情,日常不得已的小心翼翼自不必提,更有冯熙冷不丁带女人回来,贺兰氏正是其中之一。两年前,据说是冯熙游历华阴期间,他在羌氐部落的故交前往居处拜访,献礼颇多,顺道将女人也奉送上门。后来,贺兰氏跟随冯熙回到平城府中,怀胎三月即流产。阿措晚上做噩梦,梦见博陵公主喂贺兰氏喝下一碗肉汤,贺兰氏便滑了胎。醒来以后,阿措仍惴惴不安,恍惚间有庄周梦蝶、覆鹿遗蕉之慨,不免无端怀疑贺兰氏的流产是公主的手笔。

眼下,冯熙又要去西北一趟,而且携家带口。羌氐部落是必往之地,因冯熙幼年时在那里生活,结识了不少好友。

“这回又是哪个女人呢?”阿措唉声叹气,百无聊赖地瞎琢磨,“氐人?羌人?鲜卑人?还是汉人?”

翌日便启程。一路山川无趣,兼有流民南来北往,奔走哀哭。冯润在牛车里闷头睡觉,做一些时断时续、毫无章法的梦。晃悠悠十几天,一行人抵达部落,恰逢草原刚刚落雨,湖光溶漾,翠浓流布,引人垂涎。冯润跳下车,大口呼吸,大张臂膀,试图拥这浓绿入怀。风忽起,天上云团再聚。冯润心里幽幽地充盈着、鼓胀着,似乎风把比湖更深的绿意吹进心底,浸润五脏;风就在她的血液中飞驰、飘荡、流淌。远方,不知是谁点燃牛羊粪便,烧出的烟雾和气息四散开来,丝丝缕缕,给冯润的眼帘、鼻尖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她背转身子,横眉怒目,深恨这阴翳。

在她身后,两个羌人正领着冯诞、冯修纵横驰骋。氐人以农耕为生,与汉人相差无几;羌人则一直保留游牧的z?习俗,以毡为屋,随逐水草,素日修习弓马。他们四人跑了将近十圈,意兴阑珊,而冯湛一早就立在原地,摩拳擦掌,心痒难耐。冯修尚未吁声驻马,她便迫不及待地蹦到三尺高,兴奋大叫:“赶紧下来!该我骑了!”

“再等会儿!我们还要跑一圈。”冯诞朗笑着,扯了扯缰绳,故意逗她。

“也别光顾着自己啊!”冯修也向她笑道,“我和阿兄正好一人一匹马。你把小妹也叫来吧!”

三人一齐朝冯润望去。冯润听得嬉笑声,漫不经心地回头,并不与他们对视,只盯着摇摇晃晃的马镫。远远看去,那马镫恰似空荡荡的铃铛,被人挖走心脏,颓然悬吊。

“我不骑,你们z?骑吧。”冯润这会儿对骑马没兴趣。她心想:“你们三个都是公主的孩子,自然能好好相处。让我来横插一杠子,就算你们不尴尬,我还难堪呢。”

冯湛、冯诞面面相觑。冯润又说:“我更喜欢弩箭。二哥,把你的擘张弩关于擘张弩,即汉代时已有的两种弩之一。用双臂拉开的,为”擘张弩“;用脚踏的,为”蹶张弩“。借给我玩儿玩儿,好不好?”冯修连忙下马,快步向她走近,把弩箭递给她。回转身时,他暗舒一口气。哪里是真心招呼她来玩呢?不过是客气客气,拿“玩具”打发了最好。

风从四面八方来,凌乱地吹拂,吹得流云加速浮动,吹得青草摇曳。若将那草海的波澜视作静止,那么,轻轻晃动的便是白云似的羊群。其中两只羊脱离它们的亲友,一前一后,慵懒散漫,朝着冯润的方向缓缓踱步。稍大的一只眯缝眼睛,抬高前蹄,像要把稍小那只当成马儿一般,骑坐在它的臀上。稍小的羊不再啃食青草,略略抬头,眼睛微闭,宛若听风。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纵横职场

纵横职场

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办事员,却被神秘美丽的她不断纠缠几经迷茫与沉浮,看王文超如何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美女大小姐!...

快穿:万人迷炮灰的游戏指南

快穿:万人迷炮灰的游戏指南

苏渺是一个无情分奴,通关后就会删除游戏因为策划的不做人,苏渺和几个男主说再见后,一怒之下删了最爱的攻略游戏苏渺意外去世后,被拉进了三千世界中做炮灰任务然而剧情崩得一塌糊涂…被迫陷入修罗场的苏渺表示这个时候要装傻...

哈利波特:傲娇的马尔福大小姐

哈利波特:傲娇的马尔福大小姐

(HP哈利波特德拉科性转哈德cp傲娇大小姐无穿越无系统纯爱无刀全程甜文霍格沃兹轻小说男女皆可看欧)什么?原来德拉科马尔福是个傲娇大小姐?简直不敢相信!爸爸,你当初为什么要娶妈妈呢?小波特好奇地问道。哈利波特调皮地笑了笑,顺势戏谑道因为傲娇的妈妈实在是太可爱了啊!明明马尔福大小姐...

止咬器与二胡揉弦艺术

止咬器与二胡揉弦艺术

犬系x佛系,最好的止咬器是老婆的手。戴止咬器的叛逆修狗x拉二胡的白切黑菩萨A很凶,叛逆恶犬B很佛,活菩萨靳原x荀风doi→idoA恋B你干净的气息胜过一切好闻的味道1本文设定ABdoi会痛,每次。2攻是真的叛逆,不懂事没礼貌脾气差,早熟色批,驰名双标。3受情感缺失,思维方式不正常。...

段临舟向云鹿

段临舟向云鹿

病好之后,向云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出这些年段家在她身上的所有花销。她拿着卡,坐在桌子前,把住进段家这十年里所有花销都列了出来。从学费到各项生活用品支出,总共三千万。爸爸当年留下的遗产和老宅加起来总共也值两千多万,再加上她这些年勤工俭学,也攒下了不少,最后卡里还差个十几万。看来在离开之前,她得找些事做,补齐剩下的钱才行。向云鹿是学摄影的,抱着这个想法,她在网上发布了摄影接单信息。很快就有七八个顾客找上门来了,约拍婚纱照毕业照的都有。她照单全收,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赶工,累得都快直不起腰了,也没有任何怨言。因为妈妈告诉过她,段叔叔在认识她前,就已经离婚了,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而已。从头到尾,妈妈和段叔叔都是正常恋爱然后结婚,根本就不是...

病美人今天有被好好疼爱吗?

病美人今天有被好好疼爱吗?

与前男友分手的第三年宋意生在酒吧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撞见了裴兆那人耳畔仍坠着那枚分手时他送出的蓝宝石耳钻,碎光映着他冷下来的眉眼声浪翻涌,宋意生看见他的嘴巴张张合合说什么呢,听不清在酒精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他用力扯下对方颈间的丝绸领带,踮着脚放任自己陷入这场来之不易的幻梦—又在黎明时分落荒而逃直到半个月后他意外受伤住院,裴兆闯进凌晨两点的病房,抬眸时,英气的眉头紧蹙着,眼底痛色翻涌怎么不说话?饿了吗?还是你不想见到我?角落里埋着头的宋意生闷不吭声,却又于他张口的下一秒,猝不及防的红了眼眶...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