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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到了周六。
林之叶起得很早,心里的空虚让他急于找点事来做,就在客厅做俯卧撑。略一侧目,发现水族箱里的鱼全翻着肚子,神秘地集体死亡了,仓鼠林萌萌也不太活泼。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饥肠辘辘,不想吃外卖,又不会做饭,便饿着肚子打游戏。连玩了十几个小时直到半夜,竟打通了他们一直过不去的《美国末日》绝地模式。孟省说过,这个模式太过高难,能让他玩一辈子。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对着通关界面发呆许久后,林之叶又乱翻一气找到了那个老式磁带播放机,孟省送的生日礼物之一。
还有电,按下播放键,五音不全、发音诡异的英文歌传了出来,先是TheBeachBoys的《WouldntItBeNice》,“屋等特姨特逼耐撕姨夫喂喔哦嘚”,然后是“嗨皮啵丝嘚吐呦”,以及一个屁。
林之叶反复听着,直到播放机没电,孟省的歌声先是弱了下去,之后戛然而止。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林之叶看着那一缸的死鱼,突然觉得快要崩溃了,给孟省发了一条语音,清冷的音色透着金属般冰冷的质感:“你给我回来,不然我就死在你家。”
消息刚发出去,门口就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这是用了闪现吗?
孟省打开门,晃晃悠悠地走近,摔进沙发里。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脸色很差。
“你生病了?”林之叶急切地扑到他身边,“怎么一直不理我?”
“你就是拉不下面子去找我,对吧。”孟省的眼神挺沧桑。
林之叶被说中心事,抿了下嘴唇,脸上飞起一丝红晕,转瞬即逝。
“我靠,你怎么把鱼给弄死了?”孟省身体前倾,抻脖子瞪眼望着电视旁的鱼缸,“全死了?”
“它们自己死的。”
孟省慢慢靠回沙发上,抬头望着客厅灯,长叹一口气。
孟省想,那瓶可乐大概已经在林家的冰箱里搁了十年,才会让他患上有生以来头一次胃肠感冒。
他回家之后,就开始上吐下泻发高烧,被父亲和曼姨像拖牲口一样拖到诊所挂吊瓶。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胃疼,那感觉就像表演吞宝剑似的。
连挂了两天吊瓶后,他才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挣扎回来。但只要一想起林之叶家那些破事,想起那位砰然坠落的绝世美人,就会有反胃的感觉。林之叶没联系他,他也索性保持缄默,决定冷静冷静再回去。
“起初是伦理片,之后变成惊悚片,最后干脆是犯罪片。”孟省一边喝小米粥,一边对父亲讲了林之叶那梦幻的家事,曼姨和弟弟则早就睡下了。
“他妈妈,在我心里就像维纳斯一样。”
现在,维纳斯被连根拔走了,留下了一口深井,一个黑洞,吞噬着他心中的光和快乐。
孟父则淡然地说:“他妈怎么样,跟他又没关系。”
“我知道,但是……”
“我第一次去你曼姨家的那天晚上,不是看了《色,戒》么,然后就大和谐了……”孟父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切沉寂下来后,我说我有件事瞒着她,她说她也有件事瞒着我。”
孟省抱着碗吸溜着粥,也乐了,差点呛到。
“我说,我倒数三个数,咱们一起坦白吧。当数到一的时候,我把假发给摘下来了说,其实我秃顶哈哈。她则比划了一个打针的手势说,我前夫吸毒。当时我就害怕了,觉得膈应,抓起假发溜了,上衣都没穿……过了一个小时我又回去了,发现她叫醒了孩子,正收拾东西。再晚一会儿,她大概就走了。在这一个小时里,我连抽了2包烟,我决定了,我要娶她。”
“然后你就回来告诉我,曼姨前夫的事,问我的想法。”
“嗯。”
“……我问你,如果因为这事而放弃,会不会后悔。”
孟父表情坚定地说:“跟她那混蛋毒鬼前夫纠缠一辈子的闹心,比不了和她在一起时的开心,所以我才下了决心。”
“行了,别搞押韵了。除了他妈妈毒驾的事,还有些别的……唉,我没法跟你解释。”孟省不知道该怎么说,看到林父那副惨样,就仿佛看见了多年后的自己,突然觉得又累又缺乏信心。
“你不知道,林之叶骨子里有一种和他妈妈很像的东西,怎么说呢,很偏激、很极端,我都不敢想象他五年,十年之后,或者更年期会成什么样。举个例子吧,上次我陪他在医院耗到凌晨三四点——”
对了,他都被胃肠感冒折磨得糊涂了。怎么能在这时候,让容易走极端的林之叶一个人待着呢?!他可是有“前科”的人!
孟省“哐当”一声扔下碗,跑出门去打了个车往机电小区赶。好巧不巧,正掏钥匙的时候,收到了“恐吓信息”。
林之叶凝视着兀自仰天长叹的孟省,慢慢绞动手指,直到它们失去血色,“我知道,你最厌恶瘾君子。”
孟省轻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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