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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宋吉祥这些日子忙得抽不开身,几乎吃住在工地。超市的运营交给了曾店长,让他有大事急事找方元定夺。
方元正在看超市近期的账目,曾店长敲门进来,在办公桌上放下两屉热腾腾的包子:“宋总打电话让我去买的,说你爱吃街角袁记那家的包子。”
方元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老式时钟,已经过了午时,他笑着道谢,并拉过了一把椅子留曾帆一同吃饭:“曾店长,这些太多了,你要是没吃就和我一块吃吧。”
曾帆不是热络的性子,有些犹豫但也坐了下来。他足比方元大了近十岁,也是一小便在市井上摸爬滚打,可如今的性子依旧拘谨,像个初入社会的青涩学生。
方元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吃的安静,直至方元看到了曾帆脖子上的斑斑痕迹。
高领羊绒衫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厚重,因为吃饭热了,曾帆下意识的拉了拉衣领,让方元看到了他颈上的叠加的红痕。
这些红痕意味着什么方元在清楚不过,拜宋吉祥所赐,整个冬天他穿得最多的就是高领衣服。
迅速收回目光,方元全当没看到。
“宋总都告诉你了吧?我的那些...糟心事。”曾帆垂着眸子咬了一口包子,翕动的睫毛出卖了他此时窘迫的心迹。
“什么?他没和我说过什么。”
曾帆抬眸看了一眼方元,他有些意外。宋吉祥与方元的关系他心知肚明,甚至最初两人不对盘时,他便看出了他们之间频闪的火花,他以为凭宋吉祥对方元的言听计从和全然信任,自己那点丑事一定也会被合盘托到方元面前,谁知方元却至今不知。
“我...”曾帆自嘲的笑道,“可能宋总是想给我留着面子吧。不过现在我已经无所谓面子不面子了,方助理,我打算辞职了。”
他知道这家超市现在谁在做主,因而辞职的事他说了第二次。
方元放下筷子,宋吉祥办公室连纸抽都没有,他只好用餐包自带的劣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慢条斯理的问道:“曾店长,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呢?有更好的去处了?”
曾帆苦涩的摇摇头:“没,我现在的工作,是我历来做过的工作中最好的了,我很知足。”
“那为什么要走?”
沉吟了好久,曾帆抬起头无奈而言:“...因为家里有条恶狼。”
曾帆家里的恶狼盘踞已久,若要追溯因始,还要从六年前说起。
曾帆六年前21岁,在一家副食商店做理货员,每至周末人流激增时,商店总要雇佣一些短期工,李立便是其中一员。
小地方的经营者法律意识淡薄,李立当时只有16岁,刚刚上了高中。
曾帆没什么亲人,从小独居,虽不善言辞,但性子温和,李立叫他一声哥,他便对他照顾有佳,有时连一些李立偷奸耍滑犯的错误也一并承担下来。
直至一日,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孩在下班路上拦住了曾帆。
初夏时节,柳絮正飘。那男孩蹲在一颗歪脖子老柳树下,寸头上扎了一层白色柳絮。
指间的长烟刚燃,脚边几散落了几个烟头,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你叫曾帆?”那男孩问得嚣张懒散,甚至都没有起身,“李立的哥哥?”
曾帆一怔,随即点头认了下来:“找我有事?”
“有。”那男孩慢慢站了起来,个子出乎意料的高,“你弟欠钱,没能力偿还,让我来找你要。”
鼓弄了一口烟,欠条在烟雾中送了过来。
一张500元的欠条,上面签着李立的名字,按着红泥手印。
曾帆蹙眉,他认得李立的字迹,毫无疑问这张欠条出于他手。
“我和李立只是同事关系,他叫我一声哥,只是职场上的尊称罢了,这钱,我不会替他还的。”
言罢,曾帆转身想走,却被男孩叫住,他话音里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十恶不赦:“李立这钱拖了可有一阵子了,今天再不清帐我就去学校找他们校长要,曾帆哥哥,你说李立会不会因此被退学?他好像是农村考到三中的吧,据说为了供他上学,他妈的手术都不做了。”
“啧啧,真是可惜。”男孩摇着手中的欠条,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
“等等。”曾帆叫住男孩,犹豫了片刻他掏出老旧的手机拨给李立。李立是寒门学子,这正是曾帆照顾他的原因,而在一些方面,曾帆又不能认同他的做法,比如工作中偶尔的偷奸耍滑,再比如上学没几天就买了一部手机,虽然是二手机,但对于一个贫瘠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电话接通了,李立哭哭啼啼,将借钱的理由说得极其高尚,并保证日后会将钱还给曾帆。
放下电话,曾帆去银行取了钱。钱递过去的时候他看着面前吊儿郎当的男孩问到:“李立为什么借钱?”
男孩噗的一声笑了,将钱抽到手中,咬着烟回道:“就是他电话里说的原因啊。”
此后,曾帆又帮李立还过两次债,金额不大,但对于月入微薄的曾帆来说,也是不小的支出。
来收账的黄毛每次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叼着烟擒着笑,一脸坏相。
“你也给我做哥哥吧,我比李立听话,还比他高比他帅,好不好曾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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