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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让步
江秋昙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文殊兰还没走。
他今天格外难伺候。
在我冷静下来,并且提出好几个相当诱惑的解决方案後,文殊兰也只是仰靠在椅背,面色沉郁,爱答不理,铁了心视我于无物。
我拿他没辙,指腹揩了一把眼角,确认泪水已经干透,才转过身,唇边挂起笑:“学长,你洗——”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因为我实在太吃惊,江秋昙竟然在拿我的浴巾擦拭湿漉发尾。
“学长……!”
我冲到衣柜旁,连忙翻出一条崭新浴巾递给他,“用这条吧,这条还没被用过。刚才就该给你的,是我疏忽。”
江秋昙有严重洁癖,或许洁癖这个词语用得不太恰当,应该说他有着极强的界限感。
隶属于他的私人物品不会允许旁人擅用,同样地,旁人使用过的二手货,他也绝不可能触碰。
记得有次补课,我无意间错拿了江秋昙的笔。
我发誓我只是握了一下,发现不对立马就归还给他,整个过程恐怕都没超过二十秒,结果他看都懒得看那支笔一眼,就说要送给我。
那支笔做工昂贵,我没好意思收下。
于是他就当着我的面提起笔帽,像提起什麽覆满病菌的脏物,听到“咚”的一声,笔就进了垃圾桶。
而我坐在旁边,手快不知该如何安放,脸皮烧得滚烫,热度久久都没能散去。
之後与他相处,就必须更为小心翼翼,因为我实在不想再次体会到那种难堪心情。
可现在江秋昙垂眼看我,没有接过我手中那条崭新毛巾,只淡淡说:“我用你的,不可以吗?”
是带有征询意味的语气。
我无法将这种语气和江秋昙这个人联系到一起,狠掐了自己一把,能感受到痛觉,说明并非做梦。我微微迟疑,却还是点头,“如果不介意……那就随便用吧。”
江秋昙唇角轻扬,我以为他要笑,但他很快绷直唇线,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目光投向我身後:“文殊兰。”
文殊兰掌心抵额,半歪着头,闻言终于一扫先前沉郁面色,弯起笑眼,声音也带有浅淡笑意。
“先别急着生气啊,江哥。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求知欲最是旺盛不过。所以此时此刻,我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问完我才肯走。”
江秋昙眉头挑了一挑:“你说话不必总是拐弯抹角。”
文殊兰笑意微凝,轻垂长睫,语气仿佛失落:“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种态度,我本以为……算了。”
停顿几秒,他缓缓擡眼,“那就不要拐弯抹角。我想问,江哥今晚这麽不欢迎我,到底为了什麽?”
江秋昙没立刻接话。
他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又很快移开,眉峰跟着蹙起,周身气压肉眼可见降至负数。
“江哥?”文殊兰叩响扶手,“你是知道答案,却不敢回答,还是……你已经改变主意,想让我留下来陪你呢。”
江秋昙盯住文殊兰,眸中似有冷意。不知我是否看错,总觉他握住浴巾的手无比用力,分错青筋在那象玉色手背显得醒目非常。
但他依旧沉默,好像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他。
文殊兰便又笑了:“看来是我多想。江哥对我还是很好,我想要得到什麽,你都会满足。”
说完转头看我,语调轻快,“一粟哥,不早了,你快去洗澡。今晚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睡觉。”
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我只能默默地,又点了一下头。
与江秋昙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劝自己别看他,却没能够忍住。
或许我贼心不死,还期冀着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个否定的词汇,又或许我只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种拒绝的态度。
但是都没有。
他笔挺站着,甚至连蹙起的眉头都逐渐收平,神色淡淡,拢起浴巾继续擦拭湿漉发尾,仿佛先前的针锋相对都是我做的一场梦。
江秋昙会轻易让步,是意料之中,毕竟他向来纵容文殊兰。
以前每逢佳节,江秋昙遵从谭姨指示,总会带来许多精致礼物登门拜访。
既然有礼物,就该有分配的环节。
江秋昙每次首先想到的,都是文殊兰。至于我……只能在文殊兰挑选过後,捡些不要的垃圾,像一个活该被鄙弃的拾荒者。
那时我便感觉,也许这同时隐喻了我的人生——永远都是在被迫选择,而非主动挑选。
一张双人床睡三个人,实在有些拥挤,尤其我还被夹在中间,连翻身都困难。
有一瞬我甚至想过,干脆就腾出空位,成全他们二位,也算行善积德做件好事。
可话到嘴边,我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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