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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杂陈不过如此,皇命在上,杞瑶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私情在下,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心迹,被摊开来晒在明面上,与谢灵泽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更何况,为此付出生命的旁人,君瑶,白夫人,甚至在此中身份不明的白蓬,他们又何罪之有?
事实已然揭开,杞瑶却愈发迷糊了,挡在真相前的浓雾一层接着一层,怎样都拨不开。
他下意识转身看向谢渠,谢渠还端着他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可膝上发抖的双手彻底出卖了他,是了,从谢渠方才改了称呼的时候,大抵就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杞瑶很想再握一下谢渠的手,不仅是为他自己,也是想给谢渠力量,细究起来,这都算是谢渠的家事,他杞瑶一介外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视谢灵泽如亲如友的谢渠呢?
“後来呢?”谢渠嗓音极哑,小声问道。
谢灵泽别过头去,像是不敢看他,这还是杞瑶头一次在谢灵泽身上瞧见怕的情绪。
“後来我再见到他,是我在这冷宫里住了足足两年之後了,太子大婚,真相大白,我以为他至少会再看我一眼,但是没有。”
谢灵泽自嘲一笑:“不过看不看的,又有什麽区别,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万事原来有命,从一开始就是一段孽缘。”
孽缘二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其中的忿忿之意无需言表,杞瑶依旧沉默着,沉默才是最好的应答。
“也是在那一晚,我遇到了君瑶,我阿娘之死全拜他们谢家人所赐,这仇我报得不冤。”
嘴唇开合几次,杞瑶欲言又止,谢灵泽看出来他的疑虑,说:
“我不相信太祖是一时兴起想要杀我娘,于是就有了你们所知道的事,坐到这个位置,是我一步一步亲自走来的,我问心无愧。”
“站得高也就看得远了,我娘之所以招致杀身之祸,全因谢沧渊的母後。”
谢渠问:“陈太後?”
杞瑶心念微转,陈太後……那岂不是与谢渠的母家是同族?
谢灵泽想必也想到了这点,略作收敛了用词,依旧以太後相称:“太後此人,说精明也精明,说蠢也是当真,太祖接我回宫,她怕谢沧渊帝位不保,发动陈家在朝势力,撺掇太祖下令赐我娘一死,”眼睑低垂,谢灵泽把头埋了下去,只摆动手腕,悠悠转着杯里的茶,“说到底,如若不是太祖本就心有猜忌,又怎会顺水推舟听了那女人的疯言疯语?不过是个可怜人,不必多提。”
“谢沧渊得了所有的好处,要风有风,要雨得雨,我怎能眼睁睁看着这麽好的事情发生在我的面前?”谢灵泽道。
“所以,就有了陛下今日这一局。”杞瑶释然道。
谢灵泽放下茶盏,看向杞瑶,眼里流出几分笑意,隐约的,杞瑶瞥见里头还有着几缕水光。
可是那神情却飘飘然落不到实处,又仿若在透过杞瑶这张脸,看向别的什麽人。
“最後那日,我替我与他,我们……都挑好了衣服,一切重回当年的模样,我只想知道,这一回,他可愿与我走?”
至于谢沧渊的回答,将成为那一晚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秘密,仅有谢灵泽一人知道。
有风送荷香入室,摇得谢灵泽钗头响声琳琅,发间繁杂,她今日穿的是二十年前的礼服,也即是与谢沧渊离世那日所着相搭配的那套衣裳。
更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所梦寐以求的丶当年没能堂堂正正穿上的那一套。
“我设下而今之局,但求二事,其一报我杀母之仇,其二解我负心之恨,如今两愿得尝,实属人生无憾矣。”
杞瑶极轻丶极慢地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无奈。谢灵泽口口声声说放下,然而若当真放下了,又怎会在今岁寿宴上这般大费周章,只为圆二十年前一个诺?
情之一字,简直是烙入神魂的印,上穷碧落下黄泉,最是相思断不掉,可这入骨相思之苦,唯有相思之人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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