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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来抢。”夏德里安直白道,“早一天告诉你,我能喝的好酒就少一瓶。”
纳尔齐斯闻言挑眉,倒是没反驳,自顾自挑酒去了。
“女士们我建议可以尝尝莫斯卡丽或者拜尔多。”夏德里安显得熟门熟路,领着人一路往里走,“那边我记得有几箱是叶尼涅特産,全是烈酒。”
他说着拿起一瓶,看了看酒标,递给加加林那,“这是叶尼涅的皮夏拉红酒,配无花果或者火腿最好。”
说着往通道深处指了指,“最里边有几个大柜子,专门用来放火腿和水果的。”
加加林那接过酒瓶,笑道:“多谢。”
架子对面传来“砰”的一声,是纳尔齐斯,他手里拿着一瓶香槟,已经开了塞,正汩汩地往外冒出金色的气泡。
他朝衆人举了举酒瓶,以一种主随客便的气势非常自然地说,“我干了,诸位随意。”
接着一口气将酒喝掉一大半,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寻找下一瓶。
夏德里安对他这副架势见怪不怪,挑了几瓶酒递给艾西礼,从架子上抓了一把干果,朝楼梯擡擡下巴,“我们上去喝。”
他们走到果园中,夏德里安用随身携带的军刀剃开酒塞,喝了一大口,而後道:“我和纳尔齐斯刚搭档的时候,机动局经费紧张,经常第一天还是头等包厢第二天就得流浪街头,偏偏任务需要,死撑着体面不能露馅,有时候钱花完了没地方住,要麽就在宴会上泡一宿,要麽就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待着,通常圣堂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躺在草地上坐下,艾西礼静静地听他讲述。
“圣堂麽,要麽就躺在楼顶,但是雨天就不好办,要麽就找个地下酒窖。”夏德里安说着笑了起来,“後来我们发现酒窖是真好,遮风挡雨还有吃有喝,有时还有谁家老爷太太到这里私会情人,那对话真是相当精彩,偶尔还能掌握到难得的情报。”
夏德里安说着将干果剥开,指间发出“咔嚓”一声,“有一次我喝得太多,直接醉死过去,据说纳尔齐斯那家夥第二天早上无论如何也没能把我弄醒,干脆自己执行任务去了,做完任务直接卷了所有的经费回国。剩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穷得叮当响,骗吃骗喝半个多月才凑够路费。”
“回来之後我就写了报告,申请换搭档,结果上边不同意,说什麽人手紧张危险系数高,说白了就是敢死任务能做的人太少。那个时候我真是天天去圣堂点蜡烛,希望这庸医赶紧死掉。”
“结果到现在也没死成。”夏德里安说着啧了一声,“所以祈祷其实没什麽用,神什麽都不管。”
艾西礼听他讲完,问:“您为什麽不再和纳尔齐斯教授搭档了?”
“因为机动局有别的安排。”夏德里安耸耸肩,“搭档不是固定的,有段时间我每个任务差不多都要换个搭档。”
艾西礼:“是因为能和您配合的人不多吗?”
“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夏德里安想了想,总结道:“主要是因为人死得太快了。”
身边传来酒塞拔出的声音,艾西礼听到他喝了一口酒,而後说:“我想想……纳尔齐斯应该是我所有搭档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他其实算是被强制退休。”夏德里安说着带了些消遣的口吻,“机动局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再用他,又因为这人身份特殊不能直接杀掉,所以就被打发到学校教书了。”
他说完将手里的一把东西倒给艾西礼,艾西礼擡手接住,发现是刚剥好的果仁。
他很少问夏德里安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都做些什麽,或者应该说,他从不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但这并不代表夏德里安从来不提,相反,夏德里安经常零零碎碎地有一些闲谈,其中偶见腥风血雨。艾西礼只听着,过耳就忘。
有时闲谈中漏出一星半点重要的事,他会记着。他心里有一本账,里面林林总总许多名目。自从第二学年升入生物院系,他再没回过上将庄园,但他并未因此失去信息来源,不如说和夏德里安在一起後,他掌握的东西更多了。
艾西礼很清楚他和夏德里安目前不在同一个领域,对于那些他并未涉及的事情而言,不知道是最好的保护。
但是在最十万火急的时刻,夏德里安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会成为他和死神对赌的筹码。
各自起高楼,但是将底线留给彼此。在这一点他们心照不宣。
刚在一起的时候夏德里安比现在还要忙,有时候几个月到见不到人,终于等他有了空闲,正好赶上艾西礼生日,夏德里安订了两张头等舱的游轮票。他们在海上待了七天,到艾西礼生日那天晚上,蛋糕切了一半,夏德里安突然收到军部传讯,要他解决一队逃犯,对方的窝点就在三等舱。
夏德里安嘴上沾着奶油出的门,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两瓶酒,不知道是从哪顺来的。进门的时候艾西礼刚刚把餐刀从最後一名逃犯的脖子里拔出来——这夥人不知从哪得知了他们的舱位号,眼见解决不了夏德里安,打算抓到艾西礼用以要挟。
艾西礼把人从阳台上踹进海里,房间里一片狼藉,唯独蛋糕还完好无损地放在桌子上。他接过夏德里安手里的酒,两人继续分蛋糕,坐在地板上吃宵夜,夏德里安给他唱了生日歌,教他认星星,最後他躺在地板上沉沉睡去。
海风很快吹走了房间里的血腥气,一夜好眠。
他们还一同回过士官学院,两人都没开车,沿着夏德里安当年发明的那条“越狱路线”徒步走了回去。抵达学院门口时是半夜,他们撬了食品仓库的锁,顺带还从仓库里找到两大箱烟花。他们把箱子搬到楼顶,一边分吃军用物资一边放烟花,士官学院建在山里,整个山谷都亮如白昼。
那个时候夏德里安在焰火中起身,请他跳一支舞。
夏德里安会跳各种各样的舞,从弗拉明戈到华尔兹到拉丁到探戈,每一种他都跳得很好,他甚至会跳君主时代流行的皇室舞蹈。他将每一种步法都教给艾西礼,兴致上来就拉着学生转圈。有一次他们在他们在陌生的城市里夜游,夏德里安喝多了酒,顺手从路边的商店偷出一双舞鞋,他穿上它,在灯下跳出了《天鹅之死》中最着名的三十二圈挥鞭转。
此时此刻,艾西礼突然开口:“老师。”
夏德里安从草地上转头看着他,“想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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